第 1 章

身為女媧後人，華氏先祖是我精心雕琢的第一件作品。

後因他自願以身補天，我便對華氏多了幾分偏憐。

千百年來，華氏女眷一旦有孕。

皆會齋戒七日，以最高古禮請我為胎兒袪除先天濁氣。

得我庇佑，華氏代代出龍鳳。

直到這代家主華錦川娶了個研究基因學的博士妻子陸明嫣。

她把我當成反麵教材寫進論文，發在網上控訴我磋磨孕婦。

“封建餘孽，裝神弄鬼PUA女性！”

“我和我先生的頂配基因注定生出完美天才，用得著這死騙子賜福？”

華錦川更是直接叫來施工隊推平了我的神台。

“這破地方烏煙瘴氣，影響明嫣胎教，全拆了吧。”

我輕笑出聲，拂袖散去了華宅上方縈繞千年的神息。

神不渡自絕之人。

這麼瞧不上賜福，便乖乖被打回原形吧。

......

華錦川站在庭院中央，指著我身後的百年神台。

隨著他抬手的動作，幾名工人立刻上前。

挖掘機的機械臂轟然壓下。

百年金絲楠木雕刻的梁柱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我靜靜地坐在蒲團上，沒有阻攔，也沒有起身。

漫天揚起的灰塵落在我的衣擺上。

陸明嫣捂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被華錦川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

她嫌棄地揮了揮手揮散煙塵，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風泠，你天天在這兒燒香拜佛，對空氣質量影響有多大你知不知道？”

“我肚子裏懷的可是華家的長孫。”

“要是孩子因為你這些封建迷信的煙熏火燎出了問題，你負得起責嗎？”

我抬起眼眸，神色平淡地看著她。

“華氏曆代女眷有孕，皆需在神台前齋戒七日。”

“這是華家祖上定下的規矩，隻為袪除胎兒體內的先天濁氣。”

“你不願守，我自然不會勉強。”

陸明嫣聽完，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嗤。

她從愛馬仕包裏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到我麵前的青石板上。

“看看吧，這是全外顯子基因測序報告。”

“我和錦川的基因都是萬裏挑一的頂配，根本不存在任何致病突變。”

“我們結合生出的孩子，注定是智商超群、身體完美的基因彩票。”

“你那套什麼先天濁氣，糊弄糊弄傻子還行。“

”在我們麵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博士學者的傲慢。

我沒有去看那份報告。

凡人的科學能測出染色體的排列，卻測不出命理中潛藏的業障與因果。

華氏先祖是我用九天息壤捏出的第一件作品。

當年天柱折，地維絕，他為蒼生自願以身補天，神魂俱滅。

我念他大義，才破例在華家留下一縷神息。

千百年來，華家之所以代代出人傑，無病無災，全靠我鎮壓著那份反噬的濁氣。

如今這代家主，倒是對自己的血脈自信得很。

華錦川攬著陸明嫣的肩膀，眉頭微微皺起。

“風小姐，時代變了，人要學會往前看。”

“以前華家長輩念著你在我們家待得久，由著你擺譜，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明嫣是基因工程學的博士，她講究的是優生優育。”

“你讓她一個現代獨立女性，大著肚子來給你磕頭齋戒。“

”這不僅是侮辱她，也是在侮辱科學。”

“既然你們覺得這是侮辱。”

我緩緩站起身，拂去袖口的浮灰。

“那這規矩，廢了便是。”

陸明嫣聞言，眼裏的得意更甚。

“算你識相。”

“我已經把你這些年裝神弄鬼PUA華家女眷的事跡，當成反麵教材寫進了我的社會學附加論文裏。”

“現在網上可是有幾百萬人都在看呢。”

“網友們都誇我是打破封建糟粕的清醒大女主。”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全是彈幕和評論的滾動。

我掃了一眼，並沒有將那些凡人的聒噪放在心上。

我轉身看向正在被推平的神台。

千年供奉之地，此刻隻剩下一地碎木和殘磚。

華錦川淡淡地吩咐工人：

“動作快點，這塊地弄平整了，剛好給明嫣建一個恒溫無菌的玻璃花房。”

“她孕期需要多看些美好的事物，才有利於胎兒的大腦發育。”

幾個華家的長輩站在院門外，看著神台被毀，麵露遲疑。

華二叔壓低聲音道：

“錦川，這畢竟是祖上傳下來的神堂，真就這麼拆了？萬一驚動了......”

華錦川不耐煩地打斷他。

“二叔，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明嫣的團隊用超算推演過我們孩子的未來模型，健康指數是百分之百。”

“咱們華家的未來，靠的是這優秀的基因傳承，而不是一個住在家裏的神棍。”

華二叔張了張嘴，最終在陸明嫣那一疊耀眼的基因報告前，選擇了沉默。

我輕輕地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華錦川轉頭看我，“你笑什麼？”

“沒什麼。”

我抬起手，在無人察覺的虛空中，指尖微彈。

那股縈繞在華宅上方、護佑了華家千年的金色神息，瞬間如霧氣般消散於天地間。

既然這麼瞧不上神的賜福。

那便自己去抵擋那千年來被壓製的因果吧。

我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塊地騰出來了，你們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