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剛走出偏院，便看見幾名設計師正在正院裏測量尺寸。

陸明嫣穿著真絲孕婦裙，手裏端著一杯定製的營養液。

她指著我原先居住的主屋方向，對設計師比劃著。

“主臥的牆全部打通，我要換成智能變光玻璃。”

“嬰兒房的地暖必須是最高規格，空氣淨化係統要二十四小時運作。”

華錦川在一旁幫她端著平板記錄，滿眼都是縱容。

我安靜地走過抄手遊廊，並未出聲打擾。

陸明嫣眼尖地看到了我，立刻叫住了我。

“風泠，你既然已經不用守著神台了，這主屋你住著也不合適了吧。”

“錦川打算把整個東跨院都改成寶寶的早教中心。”

“你那點破爛行李，我讓人幫你搬到後頭的倒座房去。”

倒座房，那是華家以前下人住的地方，常年不見陽光。

華錦川停下手中的筆，看了我一眼。

“明嫣說得對，你一個人占著這麼大的院子也是浪費。”

“寶寶出生後需要絕對的安靜和最好的采光，後院雖然偏點，但也清淨。”

我看著這對夫妻，心底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好。”我隻答了一個字。

陸明嫣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微微愣了一下。

在她的預想中，我這個“靠騙吃騙喝在華家作威作福多年的神棍”，應該會大鬧一場才對。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我。

“你別以為痛快搬走，我們就會感激你。”

“我查過華家這些年的賬目，你每年的吃穿用度，開銷大得驚人。”

“一件衣服都要手工定製，連喝的茶都是特供的極品大紅袍。”

“你真把自己當華家的祖宗了？”

我淡淡開口：“那些都是華家老太爺在世時，自願供奉的。”

“那是他老人家被你洗腦了！”陸明嫣拔高了聲音。

“什麼袪除濁氣，全都是你編造出來控製華家的謊言。”

她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塊玉璧。

那是華家曆代家主用來向我祈求賜福的信物“靈虛璧”。

玉質溫潤，內裏流轉著微弱的靈光。

“就這種破石頭，你居然跟太爺爺說能保華家氣運不散？”

“我昨天拿去實驗室做過光譜分析了，不過就是塊普通的透閃石，連拍賣行都上不去。”

陸明嫣冷笑著，隨手將玉璧墊在了一張有些搖晃的桌子腿下。

“以後，這東西就留著墊桌腳吧，也算它發揮了點實際作用。”

我靜靜地看著那塊曾經被華家曆代家主雙手捧著、跪拜在血泊中求我收下的玉璧。

靈光在接觸到汙泥的瞬間，徹底熄滅了。

“隨你。”我收回視線。

華錦川走上前，摟住陸明嫣的腰，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

“行了明嫣，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也就剩這點故作高深的本事了，沒了華家，她連飯都吃不上。”

他看向我，眼神冷漠。

“風泠，我看在你在華家多年的份上，給你一口飯吃。”

“但從今天起，華家所有關於你的古禮，全部廢除。”

“華家子孫，再不跪你。”

我點了點頭，“如你所願。”

不用他們催促，我轉身回房，將自己僅有的幾件素衣收進木箱。

我不帶走華家的一分一毫，因為那些世俗之物對我毫無意義。

搬到倒座房時，裏麵堆滿了廢棄的雜物，空氣中透著一股黴味。

我隨手施了個小術法，屋內瞬間潔淨如新。

我在靠窗的木板床上坐下，閉上眼睛，感受著華宅氣場的變化。

失去了神息的庇護，那股被壓製了千年的先天濁氣，正從地底一絲一縷地滲出來。

它們像嗅到了血腥味的藤蔓，悄無聲息地朝著正院的方向攀爬。

尤其是陸明嫣那個被他們寄予厚望的“完美胚胎”，正是濁氣最喜歡的溫床。

傍晚時分，華母來到了後院。

她站在門口，看著簡陋的環境，神色間閃過一絲尷尬。

“風小姐，錦川這孩子做事有些衝動，你別往心裏去。”

我睜開眼，語氣平靜。

“他不僅是衝動，他是覺得自己已經能主宰命運了。”

華母歎了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明嫣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她隻相信科學數據。”

“她給我們看了很多國外的醫學文獻，證明胎兒的健康確實隻跟基因有關。”

“以前咱們家那些齋戒的規矩......確實有點不合時宜了。”

她避開我的目光，繼續說道：

“卡裏有五十萬，算是我個人給你的一點補償。”

“以後，你就安心在這後院養老吧，別再去前院惹明嫣不高興了。”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並沒有伸手去拿。

“你們選擇相信基因，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卡拿走吧，我不缺凡人的錢財。”

華母臉色僵了僵，似乎覺得我不識好歹。

“風小姐，時代在進步，人不能總活在過去的神話裏。”

“既然你不收，那就算了。”

她收回卡，轉身匆匆離去，仿佛生怕沾染上我這裏的晦氣。

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時代確實在進步。

但天道輪回，因果報應，卻從未因時代的更迭而有過一絲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