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天地孕育而生的山神。

得了我的準許，韓家祖先在山上開了間客棧引來煙火氣。

傳到韓溯這一代，這片山已成了全國頂級的度假區。

我每年在冬日準時醒來，住進山頂的專屬套房。

外人不知我底細，都覺得我是盯著韓家吸血的蛀蟲。

我懶得同凡人計較。

每天隻雷打不動地泡溫泉、喂雪豹、觀人潮。

直到韓溯新婚，娶了個千萬粉絲的網紅。

婚後第一天，她砸鎖占了我的靈泉直播。

第三天撤了我的膳食，送來客人的剩飯。

第五天，她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寶寶們評評理！”

“新婚第一個月，就讓我抓到了韓總的小金絲雀！”

“每年拿兩個億的分紅，她個吃白飯的也不嫌燙手！”

韓溯靠在門邊輕笑否認：

“別亂吃醋，是老頭子生前叮囑我要供著她。”

“不過，我確實不打算養閑人了。”

看著彈幕的謾罵，我笑了。

這漫山雪景和聚財靈泉，全依仗我的一縷靈氣。

既然有不知好歹的東西，想要鳩占鵲巢。

那這山，是該清靜下來排排毒了。

......

“有手有腳做什麼不好，非要插足別人的婚姻！”

手機鏡頭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宋凝雪舉著自拍杆。

精心修飾的臉上滿是委屈的嬌嗔。

她身後是我常年清修的靈泉池。

池麵水汽氤氳。

此刻卻漂浮著幾片突兀的玫瑰花瓣。

還有她隨手扔下的防水打光燈。

那把百年玄鐵打造的門鎖，被暴力鋸開。

半截鎖身孤零零地沉在泉水底。

那是韓家第一代先祖親手掛上的。

為了防止凡俗濁氣衝撞了我的安寧。

如今卻成了一堆廢鐵。

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如瀑布般滾動。

我看不清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隻聽到手機裏不斷傳出各種音效。

“這女的誰啊，長得一副窮酸樣。”

宋凝雪念出其中一條彈幕。

她刻意拉長了語調。

目光上下打量著我身上的素色亞麻長袍。

“大家別這麼說。”

“這位可是我們家韓總每年都要花大價錢供著的貴客呢。”

她加重了貴客兩個字。

語氣裏滿是嘲弄。

“每年拿兩個億的分紅。”

“雖然手段不光彩，但好歹也是跨越階級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說話。

活了數千年。

什麼光怪陸離的凡人都見過。

隻是眼前這麼愚蠢的，確實新鮮。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韓溯穿著考究的定製西裝，靠在門框上。

指間還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

他看著滿地狼藉，眉頭微皺。

卻沒有出聲製止宋凝雪。

“老公，你來得正好。”

宋凝雪立刻轉過鏡頭對準他。

聲音甜得發膩。

“粉絲們都在問，這位每年拿兩個億的閑人到底是誰呀？”

“難道真是你藏在山上的小金絲雀？”

韓溯走過來。

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動作親昵，卻透著股高高在上的漫不經心。

“別亂吃醋。”

“是老頭子生前的吩咐。”

他終於把目光轉向我。

眼神裏沒有韓家先輩的敬畏。

隻有生意人衡量價值時的冷漠與不耐。

“不過，有些閑人確實該認清自己了。”

他說得輕巧。

仿佛那兩個億是韓家給我的施舍，而不是仰仗我這一縷靈氣生財的貢品。

彈幕再次沸騰。

宋凝雪笑得越發明豔。

她甚至湊近了我幾分。

香水味刺鼻得掩蓋了靈泉的清冽。

“聽見了嗎，韓總說不養閑人了。”

“你霸占這口最好的溫泉這麼多年，也該挪挪窩了吧？”

我依舊沒生氣。

隻是覺得好笑。

這口靈泉是我靈氣外溢的陣眼。

沒有我坐鎮。

這水很快就會變成一潭死水。

“挪窩？”我淡淡開口。

“這山是我的，這泉也是我的。”

“我挪去哪裏。”

宋凝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誇張地捂住嘴。

對著鏡頭笑得花枝亂顫。

“家人們，她是不是有妄想症啊？”

“浮玉山莊可是韓氏集團全資控股的頂級度假區。”

“連地契都在我老公名下。”

“她居然說是她的。”

韓溯也發出一聲輕嗤。

他走到水池邊。

用皮鞋尖踢了踢那半截沉水的玄鐵鎖。

“岑小姐。”

“我爺爺念舊，迷信些風水玄學，願意花錢供著你。”

“那是他的事。”

“現在韓家我做主。”

他微微傾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時代變了，韓家不信神佛，隻信真金白銀。”

我看著他這張與韓家先祖有幾分相似的臉。

當年他祖父跪在雪地裏求我賜福時，連頭都不敢抬。

如今的後輩，倒是有幾分不知死活的傲氣。

我抬手拂去衣袖上沾染的水汽。

“既然不信，那這契約便作廢吧。”

宋凝雪立刻接話。

“這可是你說的。”

“那就請你馬上搬出頂層的雲海套房。”

“那可是我留給粉絲抽獎的高級福利。”

我點點頭。

平靜地轉過身往外走。

“好啊，記住是韓家請我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