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壽宴定在三日後。
這兩日,我的舊傷又犯了。
三年前替蕭鐸擋的那一劍,傷在左肩,每逢陰雨天便痛入骨髓。
我坐在榻上,任由大夫替我施針。
額頭上冷汗涔涔,我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王妃,這舊疾拖得太久了。”
老大夫歎了口氣。
“必須用極品的雪參入藥,再輔以烈酒推拿,方能緩解一二。”
極品雪參。
王府庫房裏確實有一支。
那是去年屬國進貢的珍品,蕭鐸特意留下來,說要留著給我補身子。
“挽竹,去庫房把那支雪參取來。”
我虛弱地吩咐。
半個時辰後,挽竹紅著眼睛跑了回來,手裏空空如也。
“王妃,雪參被晏姑娘拿走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
“庫房的管事說,晏姑娘昨夜受了風寒,咳嗽不止。王爺一早便吩咐,把雪參燉了給她補氣血。”
我靠在軟枕上,痛得眼前發黑,卻忍不住想笑。
受了風寒,便要用極品雪參吊命。
我這替他擋劍落下的舊疾,竟抵不過晏清漪的幾聲咳嗽。
“罷了。”
我擺了擺手,製止了想要去理論的挽竹。
“沒有雪參,隨便開些止痛的藥吧。”
老大夫搖著頭退下了。
入夜時分,雨下得更大了。
房門被人推開,帶著一股潮濕的寒氣。
蕭鐸走了進來。
他走到榻邊,看著我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微霜,聽大夫說你舊傷複發了。”
他伸手想要探我的額頭。
我偏過頭躲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王爺深夜過來,就是為了問這句廢話嗎。”
蕭鐸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訕訕地收了回去。
“雪參的事,是我疏忽了。清漪她身子弱,底子虛,一時沒查問清楚就給她用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你向來堅強,這點傷痛應當熬得過去。明日我便派人去關外重金收購雪參,一定給你補上。”
我向來堅強。
所以就活該自己熬著痛,把救命的藥讓給那個嬌弱不能自理的女人。
這就是蕭鐸的邏輯。
“王爺說得對,我熬得過去。”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既然晏姑娘身子虛弱,那明日的太後壽宴,還是讓她在府裏歇著吧。免得過了病氣給太後。”
蕭鐸麵露難色。
“清漪她一直想進宮見識見識。而且,她聽說你有一枚太後禦賜的鳳凰血玉佩,非說戴著能驅邪避寒。”
他看著我,終於說出了今晚真正的來意。
“微霜,那玉佩你平日裏也不怎麼戴,不如先借給清漪戴兩日。就當是圓了她的念想。”
鳳凰血玉佩。
那是太後當年感念我舍身救主,特意賞賜給我的保命符。
憑此玉佩,可免一次死罪。
蕭鐸竟然要我把這保命符,借給晏清漪去出風頭。
“王爺確定,隻是借嗎。”
我直直地盯著他,眼神銳利。
蕭鐸被我看得有些心虛,移開了視線。
“自然是借。她一個小孩子心性,圖個新鮮罷了。”
我沉默了許久。
久到蕭鐸以為我要拒絕,正準備發火時,我忽然笑了。
“好。”
我從枕邊摸出那個雕工精美的錦盒,連同裏麵的血玉佩,一起遞給了他。
“既然晏姑娘喜歡,那便借給她吧。”
蕭鐸鬆了一口氣,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讚賞。
“微霜,你果然是最識大體的。”
他拿著錦盒,迫不及待地轉身離開了。
連一句多餘的關心都沒有留下。
我看著他消失在雨夜裏的背影,緩緩從榻上坐了起來。
左肩的疼痛已經麻木。
我環顧四周,這間我住了三年的屋子,每一處擺設都曾費盡心思。
床榻旁那架紫檀雕花的屏風,是我為他擋劍後,他親手為我刻的。
曾經我以為,權勢和地位,隻要我咬碎了牙去爭,就一定能握在手裏。
可有的人,天生就不需要爭。
我讓挽竹關緊了門窗,然後從床底拖出了兩個沉甸甸的箱子。
裏麵裝滿了金條和已經過戶到假身份名下的地契。
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我從懷裏掏出火折子,吹燃後輕輕一拋。
火苗瞬間竄起,吞噬了那些華麗的帳幔。
我換上夜行衣,順著後窗翻了出去。
......
此時,前院書房內。
蕭鐸正疲憊地揉著眉心,晏清漪正柔聲細語地安撫著他。
突然,外麵傳來侍衛驚恐的呼喊聲。
“王爺,不好了!王妃的寢殿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