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是個不擇手段的心機女。
嫡姐炫耀赤金頭釵,我轉頭引火燒院趁亂竊取。
嫡母霸占亡母私產,我轉身做局誣陷逼她交出。
我想要的東西,哪怕咬碎了牙也要弄到手。
為了擺脫任人宰割的命運,我盯上了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蕭鐸。
為了攀附他,我在他回京的必經之路上,蹲點了整整一個月。
我學了揚州瘦馬的百種嬌媚,練了最楚楚可憐的站姿。
連那日替他擋下刺客的一劍,偏離心臟的距離,都在我的算計之中。
入府後,我步步為營。
終於哄得他交出管家對牌,把王府的大半財產都轉到了我名下。
直到半個月前,他從江南帶回了一個不諳世事的小白花。
她幹淨透徹,不爭不搶。
她會在落雪時,驚奇地拉著他去賞雪;在他受傷時,心疼地抱著他掉眼淚。
蕭鐸開始冷落我,日夜守著那個單純的姑娘。
滿府的下人都以為我失寵了,等著看我痛哭流涕。
我卻在寢殿清點金銀盤纏,地契匣子。
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一見鐘情、舍命相救,全是我蓄謀已久的戲碼。
如今我金銀滿缽,退路已定。
今夜之後,這裏便再無我的蹤跡了。
......
“王妃,晏姑娘身邊的丫鬟過來了。”
貼身侍女挽竹快步走進內室,壓低了聲音。
我正在銅鏡前比劃著一支累絲金簪,聞言連眼皮都沒抬。
“說什麼了。”
“說是晏姑娘初來乍到,看著咱們府裏的庫房對牌覺得新奇,想借去把玩兩日。”
挽竹氣得眼眶通紅。
“這分明是明搶。王府的中饋大權,憑什麼交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把玩。”
我放下金簪,拿起一旁的軟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
半個月前,蕭鐸從江南帶回了晏清漪。
他說她如履薄冰,在這世上無依無靠。
所以他把王府裏最好的棲霞閣賜給了她,把庫房裏最名貴的東海珍珠捧到了她麵前。
如今,連我手中最後的權力,她也想要了。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蕭鐸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挑開珠簾走了進來。
他神色溫潤,看向我的目光依舊如過去三年那般柔和。
“微霜,在做什麼。”
我起身行禮,順手將桌上的賬冊往旁邊推了推。
“在核對下個月的進項。王爺怎麼有空過來。”
蕭鐸在我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清漪年紀小,行事沒有規矩。她若是遣人來要什麼東西,你別往心裏去。”
我看著他修長分明的手指,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
“晏姑娘想要對牌,王爺也是這個意思嗎。”
蕭鐸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
他歎了口氣,語氣越發溫柔。
“她父母雙亡,心中極度缺乏安全感。昨夜她夢魘驚醒,哭著說在這府裏像個外人。”
“不過是兩塊木牌子。你暫且交給她,讓她管管廚房和采買,權當是安她的心。”
我靜靜地看著蕭鐸。
三年前,王府遭逢政敵暗算,內庫空虛。
我為了替他填補虧空,在書房裏熬了七天七夜。
算盤打得指尖滲血,硬生生從各大商行的爛賬裏摳出了十萬兩白銀。
那時候他將主母對牌親手掛在我的腰間。
他說沈微霜,這攝政王府的後宅,以後隻有你說了算。
如今,他輕描淡寫地用一句安她的心,就要抹去我所有的心血。
“好。”
我答應得異常幹脆。
蕭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就放權。
“微霜,委屈你了。”
他伸手想要撫摸我的頭發。
我偏過頭,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不過交出對牌可以,賬目得先理清。免得日後出了紕漏,晏姑娘說不清楚。”
蕭鐸的臉色僵了片刻。
“微霜,你向來大度,何必跟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計較這些瑣碎。”
我轉頭直視他的眼睛。
“王爺覺得,親兄弟明算賬,是計較嗎。”
“她既然要管家,自然要知道這府裏有多少進項,有多少出項。”
蕭鐸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他素來喜歡溫婉聽話的女子,我今日的強硬讓他有些不悅。
“隨你吧。明日讓賬房把冊子送去棲霞閣。”
他站起身,似乎不想再多留。
“清漪還在等我用晚膳,我先過去了。”
走到門邊,他又停下腳步。
“你放心,不管這府裏有多少女人,你的地位永遠不會變。”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地位。
若是三年前那個剛入府的我,或許真的會被這句話感動得痛哭流涕。
但我沈微霜從小就知道,男人嘴裏的永遠,連個響屁都不如。
“挽竹,去把城南旺鋪的房契拿出來。”
挽竹擦幹眼淚,滿臉不解。
“王妃要房契做什麼。”
我走到紫檀木箱前,熟練地撥開暗鎖。
“趁著交賬之前的這一夜,把屬於我的三家鋪子,全部折現成金條。”
“我要晏清漪接手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