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沈氏集團在海城最頂級的半島酒店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
名義上是慶祝集團即將赴美上市,實際上,
也是沈知微正式向海城商界介紹她這位未來的沈家夫婿。
我也收到了邀請。
不是請柬,而是一張傅雲洲的助理塞到我手裏的,寫著“臨時工”字樣的入場牌。
“陸先生,今晚來賓都是非富即貴。傅總說了,
你這身份從正門進不太合適,走員工通道吧。”
助理居高臨下地把牌子扔在我的行李箱上。
我昨天剛從頂樓搬出來。
地下二層的儲物室裏全是黴味,我懶得去住,索性在公司對麵找了家快捷酒店落腳。
今晚,我特意換了件幹淨的白襯衫,拿著那張臨時工的牌子,走進了酒店的宴會廳。
廳內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沈知微穿著純手工定製的晚禮服,端著香檳在人群中遊刃有餘地交際。
傅雲洲一身暗紋定製西裝,宛如一頭高傲的獵豹,站在舞台中央。
我在角落裏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隨手拿了塊慕斯蛋糕。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今晚的撥冗出席。”
傅雲洲站在麥克風前,笑容俊朗而自信。
“沈氏集團能有今天,離不開科學的管理和對曆史包袱的大膽舍棄。”
他身後的大屏幕亮起,出現了一份經過精心處理的集團曆年財務報表。
PPT的翻頁聲在安靜的宴會廳裏格外清晰。
“大家請看,過去幾十年,沈氏集團在慈善和回饋社會上做出了巨大貢獻。
但同時,我們也發現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紅色的醒目圓圈,圈住了一項名為“地脈顧問費”的支出。
“這是一筆長達幾十年的曆史遺留糊塗賬。
有人打著風水玄學的幌子,像吸血蟲一樣,每年從集團抽走巨額利潤。”
台下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商界大佬們互相交頭接耳,顯然對這種豪門秘辛很感興趣。
傅雲洲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坐在角落裏吃蛋糕的我身上。
燈光師很配合地將一束追光打在了我的頭頂。
瞬間,我成了全場的焦點。
“就是這位陸先生。”
傅雲洲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每一個角落,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一個連大學學曆都沒有的普通男人,
就因為沈家老一輩的迷信,在沈氏集團白吃白喝了這麼多年。”
“不過好在,我和沈知微已經徹底清理了這筆爛賬。”
他舉起酒杯,對著台下致意。
“從今天起,沈氏集團將以一個完全透明、合規的現代企業形象,
迎接全球投資者的檢驗!”
掌聲雷動。
我咽下最後一口蛋糕,拿紙巾擦了擦手。
這慕斯太甜,有些膩人。
我周圍的人紛紛散開,像躲避瘟疫一樣看著我。
有人低聲嘲笑。
“原來是個騙子啊,膽子真大,敢在沈家頭上動土。”
“長得倒是清秀俊朗,心機這麼深。”
“聽說沈總寬宏大量,還給了他一千萬遣散費,他居然還有臉來參加晚宴?”
沈雅琴坐在主桌上,臉色鐵青,手裏攥著酒杯,指關節泛白。
但她終究沒敢站起來替我說一句話。
她是個貪生怕死又貪婪的人,她怕神明,但她更怕沈知微斷了她的分紅。
沈知微端著酒杯穿過人群,走到我麵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今晚這出戲,你滿意了?”
她將一張黑色的銀行卡扔在我的桌子上。
“卡裏有五百萬。我查過財務的賬,你沒有收下之前那一千萬。”
“嫌少?還是想欲擒故縱?”
沈知微冷笑一聲。
“玄禎,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這五百萬,算是買斷了沈家過去對你的所有‘供奉’。”
“拿著錢,今晚就徹底離開沈家。明天開始,我不希望在海城再看到你。”
我看著桌上那張黑卡,沒有伸手去拿。
五百年了。
我看著沈家人從粗布麻衣到綾羅綢緞,從跪地磕頭到如今的居高臨下。
凡人的欲望就像這宴會廳裏噴灑的香水,掩蓋不住內裏的腐朽。
“沈知微。”
我靠在椅背上,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你小時候得過一次急症,你父親抱著你在祖祠裏跪了三天三夜。”
“當時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書。是我用本命靈氣護住了你的心脈,你才活到今天。”
沈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漠。
“夠了。”
她厭惡地皺起眉頭。
“這套陳詞濫調你說了多少遍了?我那是靠現代醫學搶救回來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除了會裝神弄鬼,還會什麼?”
傅雲洲此時也走了過來,他伸手搭在沈知微的肩上,低聲冷笑。
“知微,你跟他廢什麼話呀。”
他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陸先生,錢你也拿了,風頭你也出了,
現在可以滾了嗎?別弄臟了我們半島酒店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