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道大雪封路的兩天兩夜,周圍轎車裏的人已經凍得失去知覺。
有人敲響了我們家房車的車窗。
“姐妹,借點柴油行嗎?”
“我車裏的弟弟急性胃病快不行了,求你給點油讓我們打個暖風。”
車廂裏,父母和弟弟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上一世,媽媽心疼病人,開門準備幫忙抽油。
結果那群人瞬間撕下偽裝,一擁而上。
她們為了搶奪這輛保暖的房車和充足的物資,把我媽捅了十幾刀,
把我們全家踹下車,眼睜睜看著我們在雪地裏凍死。
這一次,麵對同樣的套路。
媽媽直接拉上遮光簾,隔著玻璃冷硬地回答:
“不好意思,我們房車早就熄火了,油箱見底了,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弟弟甚至悄悄斷掉了車裏的暖風機,
讓車窗結上一層冰霜,偽裝出車內斷電的假象。
門外的人敲了半天沒反應,隻能搓著手往下一輛車走去。
我卻在這時一把推開房車的側門。
“阿姨,我媽騙你呢!”
......
“晏子淵,你給我把手鬆開!”
晏知秋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額頭的青筋如同樹根般暴突。
她猛地撲過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媽,外麵的病人快凍死了。”
我反手扣住門把手,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腦子進雪了嗎!他算什麼東西,他是個要人命的煞星!”
孟青山從後方跌跌撞撞地撲上來,雙手死死抱住我的腰,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
“子淵,爸求你了,你難道忘了咱們上一輩子是怎麼死在雪地裏的嗎?”
“爸,那些都是幻覺,現在是法治社會。”
我冷漠地掰開他僵硬的手指,動作機械而堅決。
“哥!你不能開門!”
晏青雲縮在沙發角落,雙手抓著那把早就藏好的消防斧,渾身抖得像寒風中的落葉。
“那些刀子紮進媽媽肚子裏的聲音,你全忘了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哭喊,手腕用力向下壓去。
沉重的車門發出哢噠一聲悶響。
寒風夾雜著冰雪的腥氣,瞬間灌入原本溫暖的房車車廂。
門外的敲門聲戛然而止。
那個溫和中帶著幾分沙啞的女人聲音重新響起。
“小夥子,原來你們車裏還有電啊。”
霍雪凜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隔著半開的車門,露出一抹極具教養的微笑。
“阿姨真是走投無路了,如果不是星瀾的胃病實在挨不住凍,我也絕不會來麻煩你們。”
晏知秋死死頂住車門,喉嚨裏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嘶吼。
“滾!我們家一口柴油都沒有,趕緊滾!”
“這位大姐,您別動怒。”
姚星瀾捂著痙攣的胃部,雙手捧著凍得發紫的臉頰,從霍雪凜身後緩緩探出身子。
他眼眶微紅,語氣溫潤虛弱,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我們不貪心,隻要能讓我們借個地方稍微烤烤火,或者分半杯熱水,我都感恩戴德了。”
“你聽,媽,他們多可憐。”
我轉過頭,直視著晏知秋絕望而憤怒的眼睛。
“晏子淵,你是不是非要看著全家死絕才甘心!”
晏知秋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絕望的眼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滑落。
孟青山脫力般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惡魔。
“造孽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親兒子,竟然親手給強盜遞刀子。”
“我隻是覺得做人不能太冷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用肩膀狠狠頂開晏知秋,一把將房車的側門徹底推到最大。
“青雲,去把保溫壺裏的紅糖薑茶倒兩杯出來。”
“我不倒!”
晏青雲紅著眼睛,死死抱住那把消防斧,聲音裏帶著濃重的恨意。
“那是我熬給爸喝的,憑什麼給這個殺人犯喝!”
“聽話,去倒。”
我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隻是冷冷地盯著他。
晏青雲咬破了嘴唇,鮮血滲了出來,他滿眼絕望地看著我。
“你不是我哥,你就是個沒有良心的畜生!”
門外的姚星瀾適時地輕歎了一聲,滿臉歉意地看著我們。
“小夥子,要是家裏人實在不歡迎,我們就不進去了,免得讓你們家宅不寧。”
“沒關係的叔叔,外麵零下二十度,快進來暖和一下。”
我往旁邊退開半步,讓出了玄關最寬敞的通道。
霍雪凜微笑著點點頭,伸手扶住姚星瀾的後腰。
“那就打擾了,小夥子,你真是個心善的好孩子。”
她抬起腳,帶著身後那幾個同樣麵帶微笑的女人,從容不迫地跨進了我們的房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