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雙目失明,是個廢人。
但奶奶早早立下遺囑,整個霍家將由我繼承。
因為隻要我碰到的東西,霍家血親眼裏就會自動彈出一張配料表。
我摸一口茶杯,彈出【頂級大紅袍百分之九十,堂姐的口水百分之十】。
摸一下古董,彈出【現代樹脂百分之九十九,泥巴百分之一】。
靠著我這雙眼,霍家在古董圈大殺四方,避開了無數殺豬盤。
直到大姑媽從鄉下接了個據說八字旺我的男孩作伴。
男孩一臉局促,拿出一個精致的發聲抱枕塞進我懷裏。
“弟弟眼睛不方便,這個抱枕裏有發聲器,會放音樂陪你。”
我剛抱住抱枕。
奶奶和大姑媽的眼前同時彈出了配料表。
【劣質黑心棉百分之百、微型竊聽器一個】。
......
“這抱枕是從哪裏買的。”
大姑媽霍錦書的聲音從左前方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裴璟川握著我的手,指節分明,掌心溫熱。
“大姑媽前天帶我去城南商場,我用您給的零花錢在精品店挑的呀。”
他語氣無辜到了極點。
“商場精品店。”
奶奶霍蘭芝坐在太師椅上,轉動著手裏的佛珠,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我看不見她們的表情。
但我知道,我頭頂上方現在正懸浮著那張閃閃發光的配料表。
黑心棉和竊聽器。
這幾個字絕對比我的臉還要大。
霍錦書的腳步聲靠近,她伸出手。
“司硯,把抱枕給大姑媽看看。”
我乖巧地鬆開手。
抱枕被抽走的瞬間,我聽見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刺啦聲。
“大姑媽您這是做什麼?”
裴璟川聲音微顫,帶著恰到好處的錯愕。
“叮”的一聲脆響,一個金屬小物件掉在了大理石茶幾上。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堂姐霍明嫣剛從樓上下來,腳步頓在樓梯口。
“我去,這年頭零零後送禮都這麼硬核嗎,直接送竊聽器。”
霍明嫣倒吸一口涼氣。
裴璟川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聽著都疼。
“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
他仰起頭,聲音低啞卻依舊溫和。
“弟弟眼睛看不見,我隻想買個能發聲的物件陪他解悶。”
“店裏的老板說這是最新款,我一個鄉下來的,連智能手機都用不明白,怎麼會認識這種高科技的東西。”
他咬著唇不吵不鬧,眼眶泛紅,滿臉倔強。
霍錦書看著地上的竊聽器,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親自去店裏挑的,就沒有碰過別人。”
奶奶的聲音喜怒辨不出。
“路上碰到了沈家的大小姐,她不小心撞了我一下,還幫我撿起了袋子。”
裴璟川聲音苦澀地回答。
沈家。
霍家在古董圈最大的死對頭。
霍錦書的臉色瞬間緩和了幾分。
“沈曼殊那個小人,確實幹得出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大姑媽冷哼一聲。
她彎下腰,伸手把裴璟川扶了起來。
“大姑媽不是懷疑你,隻是這東西太危險,嚇到司硯就不好了。”
這就信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盲杖的邊緣。
這就是所謂的八字旺我。
大姑媽對他的濾鏡簡直比城牆還要厚。
霍明嫣走過來,撿起那個竊聽器打量。
“這局做得挺精細啊,要不是司硯這雙神手,咱們霍家的底褲都要被沈家聽光了。”
裴璟川走到我身邊,輕輕拉住我的衣角。
“弟弟對不起,都是哥哥太笨了,差點害了你。”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爽皂香,聞起來毫無攻擊性。
但他的手指,卻在別人看不見的死角,隔著衣服用力刮了一下我的手腕。
這是隻有我們兩個能感知到的微小動作。
一種隱秘的挑釁。
我抽出手,摸索著拿起茶幾上的水杯。
“沒關係,哥哥下次注意點就好。”我語氣平靜。
配料表是霍家最大的機密,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戳破他。
因為沒有證據證明他和沈家串通。
大姑媽剛才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個意外。
“行了,這事到此為止。”奶奶敲了敲拐杖。
“璟川以後買東西長點心,別讓人鑽了空子。”
“謝謝奶奶教誨,我一定會更加小心的。”
裴璟川恭敬地回答。
他轉身走向沙發,極其自然地伸手拿走了我放在一旁的盲杖。
“弟弟這根拐杖放得太靠外了,容易絆倒人,我幫你放到角落去好不好。”
他用商量的語氣,做著不容拒絕的事。
我摸了個空,手停在半空。
對於一個瞎子來說,拿走盲杖就等於拿走了雙腿。
“哥哥想得真周到。”我收回手,嘴角扯出一個乖巧的笑。
第一回合,他靠著偽裝的隱忍毫發無傷。
霍錦書看著裴璟川忙前忙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璟川這孩子懂事,司硯以後多跟哥哥學學,別總是一天到晚悶在屋裏。”
我低下頭,聽著堂姐把竊聽器扔進垃圾桶的聲音。
“大姑媽說得對,我確實該多跟哥哥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