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夕前一日。
天庭的淩霄廣場上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琉璃高台。
這是為“自主婚戀係統”特意準備的發布會現場。
滿天神佛齊聚一堂,連一向深居簡出的西王母也派了青鳥來道賀。
廣場四周漂浮著巨大的水鏡,循環播放著沈鶴知設計的算法圖譜。
紅藍相間的線條在水鏡中交織,看著確實比我那根單調的紅線高級許多。
我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雜役服,被分配到高台邊緣端茶倒水。
這是白芷特意安排的。
她說:“溫前輩在姻緣司待了五百年,如今新係統上線,總得讓她親眼見證一下時代的變遷,也算是個交接儀式。”
紅鸞被罰去洗恭桶了,連來現場的資格都沒有。
我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上麵放著十幾杯玉露瓊漿。
手腕的酸痛一陣陣襲來,托盤微微有些發抖。
“喲,這不是溫主事嗎?”
一個胖乎乎的仙官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是財神殿的副使,以前為了給他那個不成器的侄子求一段好姻緣,在我門外跪過三天三夜。
如今他看著我的雜役服,眼裏滿是嘲弄。
“這端茶的姿勢還挺標準。看來這散職,溫仙子幹得挺得心應手啊。”
周圍的幾個仙官哄堂大笑。
“可不是嘛。以前求她牽根紅線,還要看緣分、看因果。現在好了,沈署長的係統一開,我們想要什麼樣的數據匹配不到?”
“就是,那些封建包辦婚姻的做派,早就該被掃進曆史的垃圾堆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將托盤往前遞了遞。
“各位仙僚,請用茶。”
胖仙官伸手去拿杯子,卻在即將碰到杯沿時,故意手腕一翻。
滿滿一杯玉露瓊漿,直接潑在了我的鞋麵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溫仙子,這地弄臟了,麻煩你擦一擦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我垂下眼簾,看著被弄臟的布鞋。
正準備彎腰去擦,一件月白色的袍角出現在我的視線裏。
沈鶴知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
周圍的仙官立刻收斂了笑容,恭敬地行禮。
“沈署長。”
沈鶴知微微頷首。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漬,又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托盤。
“師父,這種粗活讓下人幹就行了。您怎麼親自端茶?”
他嘴上說著客氣的話,卻沒有半點要阻攔的意思。
反而順手從我托盤裏拿走了一杯酒。
轉身麵向廣場上的眾仙。
“各位仙僚。”
沈鶴知的聲音通過法陣,傳遍了整個廣場。
“明日七夕,便是自主婚戀係統正式運行的日子。”
“過去五百年,三界姻緣皆係於一根紅線。但那樣的效率太低了,也造成了許多不必要的癡男怨女。”
他舉起酒杯。
“如今,我們引入了最新的算法。不再需要人工幹預,不再受限於緣分。”
“隻要條件匹配,人人都能得到最完美的伴侶!”
廣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白芷穿著一身極其華麗的仙裙,從台後款款走出。
她手裏拿著一個閃爍著微光的水晶球,那是新係統的主控核心。
“沈署長說得對。”
白芷笑容滿麵。
“我們新部門的宗旨,就是推翻舊製度,實現真正的婚戀自由。”
她有意無意地將目光投向我站立的角落。
“感謝某些前輩過去的努力。雖然思想守舊,但也算為天庭的過渡期做出了犧牲。”
“以後,溫前輩就安心養老吧。那些封建迷信的紅線,千萬別再碰了,免得弄壞了我們的新係統。”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有同情,有嘲諷,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冷漠。
我站在角落裏,手裏端著那個沉重的托盤。
看著台上意氣風發的沈鶴知。
三百年前。
他剛被我帶回姻緣殿時,隻是一團快要散掉的霧氣。
天雷劈碎了他的神魂,是我耗費了三個月的心血,一滴一滴用本命真氣將他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