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凝固了。

風卷著雪花，打在眾人錯愕的臉上。

陸修昀最先反應過來，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容昭，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他指著我，笑得前仰後合。

“以退為進？你這種跟屁蟲，能舍得離開錚哥？”

沈微瑩也捂住唇，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她掩飾過去。

“嫂嫂這是說的什麼氣話，侯爺隻是一時在氣頭上。”

她嬌聲勸慰著，身子卻更緊地往裴錚身上靠了靠。

裴錚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死死地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找出一絲我為了引起他注意而故作姿態的痕跡。

但我隻是平靜地回望著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路人。

“怎麼？侯爺舍不得？”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容昭！”

裴錚像是被踩到了痛腳，怒火瞬間爆發。

“你以為拿和離來威脅我，我就會心軟？”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我。

“好，很好！你想跪，就給我在這裏跪到死！”

“我們走！”

他牽起沈微瑩的手，大步跨出院門。

陸修昀臨走前，朝我腳邊啐了一口。

“不知好歹的瘋女人。”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寒風肆虐的呼嘯聲。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我的肩頭積了薄薄的一層。

翠兒跪在一旁，哭得泣不成聲。

“夫人，您這又是何苦呢？”

她想將身上的外衫脫下來披給我，卻被遠處的婆子厲聲喝止。

我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膝蓋上的刺痛逐漸被麻木所取代。

我的思緒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伸手探入懷中，隔著衣料，摸到了那塊貼身佩戴的玉佩。

那是蕭祈離開京城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這三年，每當我在裴錚那裏受了委屈，我都會緊緊攥著這塊玉佩。

借著上麵那一絲殘存的溫度，騙自己他還在。

騙自己裴錚就是他。

現在，夢該醒了。

不知跪了多久，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院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我以為是裴錚回心轉意，派人來叫我回去。

抬起頭，卻看見沈微瑩披著厚厚的狐裘，手裏捧著一個精致的手爐，在一群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臉上的嬌弱與怯懦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嫂嫂這副模樣，真是讓人心疼呢。”

她蹲下身子，用塗著丹蔻的指甲挑起我的下巴。

“侯爺剛才在我的院子裏，喝了幾杯暖酒，這會兒已經睡下了。”

“嫂嫂若是想等侯爺來接你，怕是要等到明日天明了。”

我避開她的手，眼神冷漠。

“你來這裏，就是為了向我炫耀這些？”

沈微瑩輕笑一聲，目光落在我微微鼓起的衣領處。

“我聽說，嫂嫂身上一直戴著一塊極為珍貴的玉佩。”

她伸出手，動作極快地扯開了我的衣領。

那塊通體雪白、雕刻著繁複雲紋的玉佩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果真是好東西。”

沈微瑩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侯爺說了，隻要是我看上的東西，這侯府裏就沒有我拿不得的。”

她伸手就要去拽那塊玉佩。

那是蕭祈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我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因為凍得太久，我的手指僵硬得幾乎不聽使喚，但力氣大得驚人。

“放手！”我死死地盯著她。

沈微瑩吃痛，驚呼出聲。

“你這瘋女人，快放開我！”

她身後的丫鬟見狀，紛紛衝上來，試圖將我們拉開。

混亂中，沈微瑩猛地用力一扯。

隻聽“崩”的一聲脆響，係著玉佩的紅繩斷裂。

玉佩從她手中滑落。

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我呆滯地看著地上那四分五裂的白玉，大腦一片空白。

“哎呀，怎麼碎了？”

沈微瑩故作驚訝地捂住嘴，眼底卻滿是惡毒的笑意。

“真是不經摔呢，嫂嫂不會怪我吧？”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她那張得意的臉。

胸腔裏翻滾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猛地站起身。

由於跪得太久，雙腿瞬間失去知覺，我重重地摔在雪地裏。

掌心擦破了皮，鮮血混著冰雪，觸目驚心。

但我沒有停下，手腳並用地爬到那堆碎玉前。

小心翼翼地將它們一點一點地收攏在掌心。

每一塊碎玉邊緣都鋒利無比，劃破了我的手指，我卻感覺不到痛。

沈微瑩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這副狼狽的模樣，笑得更加放肆。

“不過是一塊破石頭，嫂嫂何必如此緊張？”

“等明日我讓侯爺去寶祥閣，給你挑十塊八塊更好的送來。”

我死死地攥著那些沾滿鮮血的碎玉。

抬起頭，雙眼猩紅地盯著她。

“滾出去。”

我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