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水潑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廳內瞬間死寂,仿佛連呼吸聲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掐斷了。
裴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滾落摔碎。
“薑晚桐!你放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麵部微微抽搐。
蘇錦見狀,急忙伸手去扶他,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表哥息怒,晚桐姐姐定是不小心手滑了,你別氣壞了身子。”
她轉過頭,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看著我。
“晚桐姐姐,我知道你心裏怨我,怪我分了表哥的寵愛。”
“可你也不能在這麼多貴客麵前,故意下表哥的麵子啊。”
周圍的貴女們立刻開始落井下石,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
“真是個不知好歹的潑婦,殿下給她臉麵,她竟敢當眾撒潑。”
“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東西,早就該趕出東宮了。”
裴翊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怒視著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憤怒。
“孤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端起酒杯,給錦兒跪下賠罪!”
我仰起頭,毫無懼色地迎上他的目光。
“跪下?她也配受我的跪拜?”
“我今日來,不是來受你羞辱的,把我那塊同心玉還給我,我立刻就走。”
聽到“走”字,裴翊眼中的怒火瞬間燃燒到了極點。
他猛地從袖中掏出那塊玉佩,高高舉起。
“你以為孤稀罕你這破爛玩意兒?”
“你今日若是不跪,孤便當著你的麵,把這玉佩砸成粉末!”
那是原主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我最初用來騙自己他有一絲在乎的信物。
可現在,看著他拿它來威脅我,我隻覺得無比疲憊。
“隨便你。”
我轉過身,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裴翊見我真的不在乎,眼中的憤怒被一絲慌亂取代。
但他高高在上的自尊絕不允許他退讓。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火盆,猛地將玉佩扔了進去。
“好!這可是你自找的!”
玉佩落入炭火中,發出極其輕微的碎裂聲。
周圍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誰都知道那塊玉佩對我有多重要,我曾為了它在雪地裏找了整整一夜。
裴翊死死盯著我,期待著我崩潰尖叫,期待著我衝進火盆裏去撿。
我確實轉過了身,目光落在那盆燃燒的炭火上。
玉佩在高溫下逐漸變色,邊緣開始開裂。
我緩緩走上前,沒有哭,沒有鬧。
我隻是從一旁拿起撥火棍,在火盆裏漫不經心地攪動了一下。
徹底將那塊殘破的玉佩埋入了通紅的炭火深處。
“燒得挺好,也省得我再費心去扔了。”
我丟下撥火棍,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裴翊徹底僵住了,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薑晚桐,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我走到他麵前,看著那張再也無法讓我心動的臉。
“裴翊,你總以為我離不開你。”
“其實你錯了,我迷戀的,從來都隻是這張臉而已。”
“現在它毀了,你也變得無比醜陋,我們之間,徹底兩清了。”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大門走去。
“把她給孤拿下!”
裴翊徹底暴怒,失去理智地怒吼起來。
幾名帶刀侍衛立刻從門外衝進來,將我團團圍住。
蘇錦急忙上前拉住裴翊的衣袖,假惺惺地勸阻。
“表哥,你別這樣,晚桐姐姐隻是一時氣話,你若是動用私刑,傳出去對你名聲有損啊。”
裴翊一把甩開蘇錦的手,指著我的背影咬牙切齒。
“既然她這麼有骨氣,那就讓她在柴房裏好好清醒清醒!”
“沒有孤的命令,誰也不許給她一滴水,一粒米!”
兩名侍衛上前,粗魯地抓住我的胳膊,將我向外拖去。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們將我拖走。
路過蘇錦身邊時,我清晰地看到了她嘴角那一抹狠毒的笑意。
柴房的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落鎖聲。
屋內漆黑一片,散發著難聞的黴味。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慢慢滑坐在地。
手背上剛才撥弄炭火時不小心被燙出的燎泡,此刻正隱隱作痛。
但我心裏,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終於,不用再對著那張臉委曲求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