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我去了婚慶公司。
這家業內頂尖的策劃公司,光是前期的設計定金就付了二十萬。
接待我的是策劃總監宋清淺。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手裏端著兩杯手衝咖啡。
“沈先生,怎麼一個人來了?林女士呢?”
她把咖啡遞給我,在對麵坐下。
“來談退款的事。”我把合同放在茶幾上。
宋清淺翻看合同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眼神裏滿是意外。
“退款?距離婚禮隻有不到兩個月了,所有的場布物料都已經進場製作了。”
“我知道。”我抿了一口咖啡,“按合同走,違約金從尾款裏扣,剩下的退回我的原賬戶。”
宋清淺靠在沙發背上,審視著我。
“林女士知道這件事嗎?”
“這是我的個人決定。合同是我簽的,錢也是我付的。”
我拿出簽字筆,在解約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剛簽完最後一個字,包裏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林芷萱的名字。
我按了接聽鍵。
“沈慕白,你人呢?”她的聲音夾雜著背景裏的碗碟碰撞聲。
“在外麵。”
“馬上來恒隆廣場的三樓。”她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景言看中了一塊手表,剛好也是你喜歡的牌子,你過來幫他參謀一下。”
讓我去給顧景言挑手表。
她總是能把這種荒唐的事說得理所當然。
“沒空。”我準備掛斷。
“沈慕白!”她提高了音量,“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景言為了讓你消氣,特意挑了件禮物準備送你。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們慢慢挑。”
我切斷了通話,順手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宋清淺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看來,新娘還被蒙在鼓裏。”
她把簽好字的解約書收進檔案袋。
“沈先生,雖然損失了一大筆生意,但我個人很欣賞你的果斷。”
離開婚慶公司,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慕白啊,芷萱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最近脾氣不好,工作壓力太大了。”
母親的聲音裏透著關切和責備。
“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男人要多體諒女人的不容易。她創業這幾年多苦啊。”
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紅燈。
“媽,婚禮取消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你胡說什麼!親戚朋友的請帖都已經發出去了,你現在說取消?”
母親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會挨個向親戚道歉。所有的損失我來承擔。”
“沈慕白!你是不是瘋了?芷萱現在事業有成,多少人盯著她。你這個時候作什麼妖?”
“她有成千上萬的人盯著,那她就去選別人。”
綠燈亮了,我踩下油門。
“我不要了。”
掛斷電話,我直接開車去了機場旁邊的貨運站。
那裏寄存著我提前半年從海外訂購的八百份高定伴手禮。
每一份裏麵都裝著我親自挑選的香氛和手工巧克力。
上麵印著我和林芷萱名字的縮寫。
負責人看到我來,連忙迎上來。
“沈先生,這批貨明天就要發往各個賓客手裏了,您來核對名單的嗎?”
“不是。”我看著堆積如山的精美禮盒。
“聯係銷毀公司,這批貨全部處理掉。一件都不準留。”
負責人瞪大了眼睛。
“沈先生,這可是價值近百萬的貨啊!就算不送人,轉手賣掉也能挽回不少損失。”
“不用了。印了那個名字,我覺得晦氣。”
我付了銷毀費用,站在原地看著工人們把那些印著“L&G”的禮盒扔進粉碎機。
伴手禮的單子上,原本應該是“L&S”。
但林芷萱說,排版的時候工廠弄錯了,懶得改。
現在想想,也許根本不是弄錯。
晚上八點,我拖著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走進了機場候機大廳。
一張飛往巴黎的單程機票已經安靜地躺在我的包裏。
最後一天。
我把所有關於林芷萱的痕跡,清理得幹幹淨淨。
安檢口前,手機再次瘋狂振動起來。
這次是宋清淺發來的一條信息。
“沈先生,好戲開場了。祝你旅途愉快。”
下麵附帶了一段十秒鐘的視頻。
我點開視頻。
視頻裏是林芷萱穿著那套準備結婚用的高定婚紗,站在空蕩蕩的宴會廳門外。
她的臉色煞白,手裏死死捏著一份文件。
那是昨天我剛簽完字的解約書副本。
我鎖上屏幕,將手機關機。
轉身走進了安檢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