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年會抽獎,我中了去冰島的雙人遊。
主持人笑著問我要帶誰,我下意識看向地下戀四年的霍清。
他卻先一步拿過話筒。
“讓她把名額讓出來,知夏一直想看極光。”
台下頓時響起全員起哄聲。
“霍總連沈秘書的旅行願望都記得,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沈知夏紅著臉扯他袖口,他沒否認,隻低頭替她整理好披肩。
我攥著兌獎券沒動。
沒人知道,這趟旅行原本是他答應我的蜜月。
日期推了三次,他說年底一定帶我去。
見我遲遲不肯上台,同事漸漸不耐煩。
“她不會想仗著資曆老,逼霍總陪她去吧?”
“霍總平時都避嫌成什麼樣了,生怕別人誤會跟她有什麼,她怎麼還上趕著?”
嘲笑聲裏,霍清終於看向我。
“一張獎券而已,別掃大家的興。”
我心裏一陣發酸,攥著兌獎券的手慢慢鬆開。
原來他答應我的事,換個人就能輕易兌現。
我沒再爭辯,把兌獎券交給霍清。
然後摘下婚戒,也放進他掌心。
“這個,也不用留給我了。”
......
霍清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枚素圈戒指。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林杳,我知道你抽中獎卻沒法去,心裏有情緒。”
“但知夏是新人,這算是給她的一點鼓勵,你作為部門領導該大度。”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神情,忍不住眼眶泛酸。
這次蜜月旅行我做了一整年的攻略。
為了配合他在公司的避嫌,我想盡辦法才加進年會抽獎禮。
可如今就因為沈知夏一句“我也想去”,就被他強行搶走。
知夏從霍清身後探出頭,怯生生地看著我。
“林杳姐,你別生氣。”
“如果這戒指對你很重要,我幫你收著吧,別弄丟了。”
霍清抬手擋在知夏麵前。
“不用管她,她就是脾氣倔,過陣子自己想通就好了。”
台下的同事王倩陰陽怪氣地笑出聲。
“咱們林大主管就是戲多。”
“明明自己舍不得讓出獎品,還弄個假戒指出來演苦情戲。”
“搞得好像霍總始亂終棄一樣。”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這還得感謝霍清完美的避嫌。
我們戀愛三年,結婚一年,公司裏大家愣是一點都沒發現我們的關係。
胃裏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
早上為了趕年會的報告,我連一口水都沒喝。
我沒理會王倩的嘲諷,轉身走向一旁的飲水機。
拿起紙杯,按下紅色的熱水鍵。
滴答兩聲。
水桶已經空了。
我捂著胃,想去後台找工作人員換水。
霍清卻在這時走了過來。
他手裏端著一杯剛倒好的熱水。
我以為他看出了我的不適。
下意識伸手去接。
霍清卻冷著臉,將手往後縮了一寸。
“林杳,注意分寸。”
“大庭廣眾之下,你想讓人議論我們有什麼特殊關係嗎?”
我愣在半空的手有些僵硬。
下一秒,他轉身把那杯熱水遞給了知夏。
“知夏說她剛才喝了冰飲,胃裏不舒服。”
“你作為主管,連關愛下屬的基本心都沒有嗎?”
知夏捧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衝我甜甜一笑。
“謝謝霍總。”
“林杳姐,你剛才伸手,是也想喝嗎?”
“那我分你一半吧。”
她作勢要把杯子遞過來。
霍清直接按住她的手腕。
“不用管她,她身體一向硬朗。”
“這杯水你喝完,一會還要去給大客戶敬酒。”
我看著霍清毫無波瀾的側臉。
胃裏的痛楚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說我身體硬朗。
卻忘了前年陪他出去應酬,我喝到胃穿孔,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也就是那次之後,他答應我,再也不讓我碰酒。
宴席正式開始。
最大的合作商李總端著酒杯走過來。
“霍總,今年業績不錯,全靠你們秘書處的幾位美女啊。”
李總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在知夏身上打轉。
知夏嚇得往霍清身後躲了躲。
霍清不動聲色地擋住李總的視線。
轉頭看向我。
“林杳,李總敬酒,你作為公司老人,還不趕緊表示一下。”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胃,抬頭看他。
“霍清,我今天不能喝酒。”
霍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杳,別在客戶麵前耍性子。”
“知夏對酒精過敏,你是她的直屬領導,理應替她擋一擋。”
“隻是幾杯紅酒而已,死不了人。”
我看著麵前倒滿的紅酒杯。
腥紅的液體在燈光下搖晃。
同事湊過來幫腔。
“就是啊林杳,這可是李總。”
“你平時裝高冷就算了,今天可是年會,別給公司丟人。”
“人家知夏可是新人,你這當領導的連這點擔當都沒有?”
知夏眼眶微紅,扯著霍清的袖子。
“霍總,算了,還是我喝吧。”
“就算是過敏進醫院,也不能讓林杳姐受委屈。”
霍清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平時照顧我那麼周到,我怎麼能讓你進醫院。”
他看著我,眼神冰冷。
“林杳,喝了它。”
“這是工作安排。”
我聽見自己心底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沒有再看他一眼。
我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一杯。
兩杯。
三杯。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裏。
像是有一把刀在裏麵瘋狂攪動。
我臉色慘白地放下酒杯。
“可以了嗎,霍總。”
霍清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眉頭微蹙。
似乎想說什麼。
知夏卻突然驚呼一聲。
“哎呀,霍總,您的外套沾上酒漬了。”
霍清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他脫下外套,隨手遞給知夏。
“拿去處理一下。”
我轉身跌跌撞撞地走向洗手間。
在隔間裏吐得昏天黑地。
直到吐出幾口帶著血絲的酸水。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用冷水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裏狼狽的自己。
四年地下戀。
為了不影響他的事業,我甘願做他身後見不得光的人。
可他卻把這份隱忍,當成了可以隨意踐踏的籌碼。
年會散場時,外麵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站在酒店門口,被冷風吹得渾身發抖。
霍清的那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台階下。
我走下台階,伸手去拉後座的車門。
車門卻被鎖得死死的。
霍清隔著窗戶看著我,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今天公司的人都在,你跟我一輛車回去,影響不好。”
“你自己打車吧,報銷走公司賬。”
我站在雨裏,雨水順著頭發流進脖子裏。
“霍清,這裏很難打車。”
“而且我現在很不舒服。”
霍清歎了口氣,似乎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林杳,我已經說過了,要懂得避嫌。”
“不要總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場合。”
話音剛落,酒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知夏撐著一把透明的傘,小跑著過來。
她身上披著的,正是霍清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
“霍總,我等了半天也沒叫到車。”
“我可以蹭您的車回去嗎?”
副駕駛的車鎖應聲而開。
霍清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來,帶著少有的溫和。
“上來吧,外麵雨大。”
知夏坐進車裏,透過後視鏡抱歉地看了我一眼。
“林杳姐,對不起啊,副駕駛隻有一個座位。”
“你要是實在打不到車,就在這多等一會吧。”
車窗緩緩升起。
邁巴赫在雨夜中絕塵而去。
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我的裙擺。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逐漸遠去的紅色尾燈。
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已經編輯了很久的文件。
標題是:離職申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