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雨夜的冷風將我徹底打透。

我一個人在酒店門口站了將近兩個小時。

才勉強打到一輛順風車。

回到那個隻有我一個人的所謂“家”。

客廳裏漆黑一片。

沒有任何霍清回來過的痕跡。

我第一次沒有再發信息問他在哪，也沒有問他今晚睡在誰的床上。

隻脫下濕透的衣服，走進浴室打開熱水。

花灑裏的水衝刷在身上，卻怎麼也驅不散骨子裏的寒意。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高燒憋醒的。

腦袋昏沉得厲害，一測體溫，三十九度二。

但我不敢請假。

今天有公司最重要的年度核心項目彙報。

這個項目我帶著團隊熬了三個通宵，修改了十幾版方案。

是決定我今年能否晉升總監的關鍵。

我吞了兩片退燒藥，拖著沉重的身體趕到公司。

剛走進會議室，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霍清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手裏的文件。

而站在投影儀前準備彙報的人，竟然是知夏。

我強忍著眩暈，走到霍清身邊。

“霍總，這是我的項目，為什麼是知夏在準備彙報？”

霍清連頭都沒抬。

“你今天狀態太差，臉色白得像鬼一樣。”

“這麼重要的會議，我不能讓你帶著這種狀態去麵對董事會。”

我壓低聲音。

“我可以的，這個方案每一個字都是我敲出來的。”

“她連基礎數據都沒摸透，怎麼彙報？”

霍清終於合上文件，抬眼看我。

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林杳，你在這個位置上待得太久，心胸變得越來越狹隘了。”

“知夏是新人，她需要這樣的機會去鍛煉自己。”

“你作為老員工，難道不該大度一點，把舞台讓給年輕人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大度？”

“我熬了半個月的心血，你一句話就讓她拿去邀功？”

王倩在旁邊冷嗤一聲。

“林杳，你差不多行了。”

“霍總這是在保護你，怕你搞砸了擔責任。”

“人家知夏昨天可是連夜請教霍總，把你的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比你原來那版好多了。”

知夏捏著手裏的激光筆，滿臉委屈。

“林杳姐，你別怪霍總。”

“是我覺得這個項目很有挑戰性，主動要求試一試的。”

“你放心，等彙報完了，我會跟董事會說明，功勞全是你的。”

她越是這樣說，周圍同事看我的眼神就越是鄙夷。

“真是個白眼狼，新人幫她分擔壓力，她還倒打一耙。”

“就是，仗著自己是老員工，整天在辦公室裏作威作福。”

霍清敲了敲桌子，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行了，準備開會。”

“林杳，你要是實在覺得委屈，就去後麵負責做會議記錄。”

我看著他毫無波瀾的臉。

原來他一夜未歸，就是在幫別人籌謀如何搶走我的功勞。

渾身的乏力再也壓不住，我踉蹌著退後兩步，跌坐到了會議室角落的椅子上。

彙報開始。

知夏站在台上，聲音甜美。

但她講的全是表麵文章。

遇到董事會提出關於財務測算的深層問題時，她頓時卡了殼。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幾個董事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我本以為霍清會讓我去救場。

但他卻親自站了起來。

用他極其專業的素養，三言兩語化解了危機。

順便還將所有的功勞都歸結到了知夏的“前期調研”上。

“知夏雖然是新人，但在數據搜集上非常用心。”

“這份方案，她功不可沒。”

我心間忍不住翻湧起酸澀。

當初我當眾遇到難題卡殼，他任憑我被罵到哭腫了眼，都沒有開口幫我說過一句話。

事後他隻說，如果我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勸我趁早回家。

我從沒怪過他，我以為他對工作就是這樣一絲不苟。

可原來，他隻是對我這樣不留情麵。

會議結束後，董事們滿意離場。

知夏被一群實習生圍在中間，眾星捧月。

“知夏，你也太厲害了，連董事會那幫老頑固都被你搞定了。”

“霍總剛才替你解圍的樣子簡直太帥了，你們倆配合得真默契。”

知夏羞澀地低著頭。

“哎呀，你們別瞎說。”

“都是巧合啦，正好霍總懂那些數據。”

我收拾好電腦，準備離開會議室。

經過他們身邊時，王倩突然指著知夏的手腕。

“哎，知夏，你這個手鏈怎麼這麼眼熟啊？”

“這不是之前霍總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那條限量版梵克雅寶嗎？”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知夏的手腕上。

知夏慌亂地用袖子遮住手腕。

“不是的，你們看錯了。”

“這隻是一個高仿品，我在網上隨便買的。”

“林杳姐，你千萬別誤會，這真的不是霍總那條。”

她特意轉頭向我解釋，語氣裏卻藏不住炫耀。

我當然知道那條手鏈。

那是霍清上個月去歐洲出差時拍下的。

當時我以為他是買給我的四周年紀念禮物。

因為我的手腕上，還有一道曾經為了救他留下的疤痕。

我以為結婚後，他終於想起來要遮一遮那道疤。

可現在，這條手鏈卻戴在了知夏的手腕上。

我看著知夏那張充滿膠原蛋白的臉。

“高仿也挺適合你的。”

我淡淡地丟下一句，轉身走出會議室。

身後傳來李潔不屑的聲音。

“酸什麼酸啊，我看她就是嫉妒。”

“嫉妒人家知夏比她年輕，比她討人喜歡。”

下午，我在工位上整理著最後的交接文檔。

高燒讓我全身酸痛，每敲一個字都覺得費力。

桌麵上的內部通訊軟件彈出一條消息。

是霍清發來的。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他辦公室的門。

霍清正坐在真皮轉椅上，手裏把玩著一支派克鋼筆。

“把門關上。”

我照做。

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上午會議的事，你是不是還有情緒？”

我沒坐，筆直地站著。

“沒有。”

霍清按了按眉心，語氣放緩了一些。

“林杳，我不是在針對你。”

“公司現在需要新鮮血液，知夏她很有潛力。”

“你不能總把她當成假想敵。”

“手鏈的事，是因為她上次替我擋了一杯酒，酒精過敏進了醫院，我給她的補償。”

“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靜靜地聽著他講道理。

“霍總，說完了嗎？”

“說完了我出去幹活了。”

霍清見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眉頭再次皺緊。

“林杳，你非要用這種態度跟我溝通嗎？”

“你知不知道，隻要我稍微對你好一點，公司裏的人會怎麼說你？”

“他們會說你林杳是靠著爬上老板的床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我這是在保護你的名聲。”

多可笑。

保護我就是縱容別人把我踩在腳底下。

“你的保護，我承受不起。”

我轉身去拉門把手。

霍清的聲音在背後冷冷響起。

“既然你這麼不領情。”

“明天的星耀集團簽約儀式，你不用去了。”

“讓知夏跟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