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設計的婚紗，第一次被人穿上，是在丈夫的直播間裏。

鏡頭前，蘇向晚提著裙擺轉了一圈。

“他說，這條裙子隻為最愛的人做。”

彈幕瞬間刷滿了祝福。

我看著裙腰內側若隱若現的銀線。

那裏繡著我的名字，和我們領證的日期。

為了這場遲了四年的婚禮，我熬了八個月。

每一顆珍珠，都是親手縫上去的。

我推開攝影棚的門，程敘立刻示意導播切遠景。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

“品牌臨時需要一對情侶出鏡，你別鬧。”

“為什麼穿我的婚紗？”

“她身材合適。”

我伸手去解裙後的搭扣。

他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直播呢，你非要讓所有人難堪？”

蘇向晚扶著頭紗，輕聲勸我：

“姐姐，隻是借穿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我沒說話。

程敘已經轉身，替她把歪掉的皇冠扶正。

那頂皇冠，是他上周從我抽屜裏拿走的。

他說送去保養。

直播結束後，他讓助理把婚紗裝進盒子。

“洗幹淨再給你，婚禮照樣辦。”

我取出剪刀，拆下裙腰內側繡著姓名的那塊布。

隨後把排期表推到他麵前。

“場地、攝影、賓客，你都可以留。”

“新娘換成她吧。”

......

“時知微，你至於為了這件衣服上綱上線嗎？”

程敘連看都沒看那張排期表，直接把它推回我手邊。

他的語氣裏透著一貫的理直氣壯。

仿佛我剛才說的不是退婚，而是今晚不想吃日料。

蘇向晚裹著程敘的西裝外套，站在幾步外。

她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微姐，都是我的錯。我以為這隻是一件普通的樣衣。”

她抬起眼，眼眶已經紅了。

“阿敘隻是為了幫公司度過這次流量危機，你別怪他。”

我看著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男士西裝。

那是程敘上個月在意大利定製的，平時連助理稍微碰出褶皺他都會皺眉。

現在卻緊緊裹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

我沒有理會她的表演，將手裏那塊繡著名字的布料裝進包裏。

“東西我拿走了，後續的事我會聯係法務。”

我轉身向外走。

程敘幾步跨過來，擋在門口。

“你鬧夠了沒有？今天這場直播關係到下半年的融資。”

他壓低聲音，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晚晚作為聯合創始人，犧牲形象配合我炒CP，你難道連這點大局觀都沒有？”

大局觀。

四年前他拉不到投資，是我瞞著家裏，把準備出國深造的錢全投進了他的工作室。

那是我的全部積蓄。

他當時拿著銀行卡，紅著眼說我是他一輩子要保護的底線。

現在他的底線成了大局的墊腳石。

“你們的融資計劃不需要向我彙報。”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見過我如此平靜的樣子。

以前隻要蘇向晚出現在我們的私人時間裏，我都會和他爭執幾句。

他總說我無理取鬧，說他們隻是純粹的革命友誼。

“衣服洗幹淨我會讓助理給你送回去。”

他妥協般地歎了口氣，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今晚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算我給你賠罪。”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不用了，婚紗我嫌臟。”

推開攝影棚的門，我徑直走入走廊的冷氣中。

身後的門沒有馬上關上。

我聽見蘇向晚帶著哭腔的聲音。

“阿敘，要不我去給微姐磕頭道歉吧，她好像真的生氣了。”

“別管她，過兩天自己就好了。你先去把妝卸了，等會見投資人。”

程敘的聲音恢複了冷硬。

走出大廈，外麵的風很大。

我坐在車裏，看著對麵的霓虹燈牌。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我剛才撥出的號碼上。

電話接通了，是高級定製珠寶店的經理。

“時小姐您好，您的婚戒已經到了最後拋光階段，下周就能去取了。”

經理的聲音充滿喜悅。

“抱歉，那對戒指我不想要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時小姐，定製款如果中途退單，三十萬的定金是無法退還的。您確定嗎？”

“確定。戒指你們自行處理吧。”

我掛斷了電話。

那對戒指的主鑽，是我親自去南非選的原石。

因為程敘說，他不懂珠寶，怕買的我不喜歡。

所以我包攬了所有的流程，甚至連戒托上的暗紋都是我一筆筆畫出來的。

他確實不懂這些。

但他懂得在蘇向晚生日那天，托人從瑞士帶回一塊限量版腕表。

當時我在他抽屜裏看到小票，隨口問了一句。

他說合夥人出去談業務需要撐場麵，這是公司的硬性投資。

我啟動車子，將車窗降下一點。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裏殘存的那一點木質香。

那是程敘常噴的香水味。

回到我們同居了三年的公寓，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一刻。

客廳的燈亮著。

程敘沒回來，他在半小時前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晚晚喝多了，我送她回去。你自己早點睡。”

我點開那個小熊頭像。

蘇向晚的朋友圈五分鐘前剛更新。

照片裏是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背景是程敘握著方向盤的手。

配文是：“有人兜底的夜，連風都是甜的。”

我平靜地退出微信。

打開電腦，點開了婚禮場地的預訂郵件。

這個長達四年的局，我終於決定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