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約了婚房的房產中介。
這套大平層是我全款買的。
當時程敘的資金都壓在公司裏,連首付都拿不出。
為了讓他住得舒服,我自掏腰包買下了這個帶江景的房子。
中介老李來得很早,帶著兩個評估師。
“時小姐,這房子裝修得很新啊,真打算掛牌賣了?”
他在屋裏轉了一圈,語氣有些惋惜。
“賣。裏麵的家具和家電也一起處理掉,越快越好。”
我將簽好字的委托書遞給他。
就在老李準備帶人拍照時,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程敘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昨晚的襯衫,領口敞開著,眼底有紅血絲。
看到屋裏的陌生人,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家裏怎麼有外人?”他語氣不善。
“來修水管的。”我隨口答了一句,示意老李去主臥。
程敘沒有起疑,他大步走到中島台前,倒了一杯冰水。
“昨晚你怎麼沒回我消息?”他靠在台子上看我。
“睡得早。”
他放下水杯,視線在客廳裏掃了一圈。
“電視櫃上麵那個黑色的加濕器呢?”
“扔了。裏麵發黴了。”
他臉色一沉。
“那是晚晚去日本出差專門給我帶的。你憑什麼扔?”
我停下手裏整理書本的動作,看著他。
“一個破加濕器而已,壞了就扔,需要向你申請審批?”
“時知微,你別借題發揮。”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婚紗的事我已經道過歉了,你現在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給誰看?”
我沒說話,隻是把手裏的兩本建築畫冊放進紙箱。
他見我不搭理,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行了,我回來拿份文件,馬上要去公司。”
他往書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下周三試菜,晚晚也去。”
我轉過頭。
“她去幹什麼?”
“她胃不好,很多東西不能吃。她是伴娘,婚宴當天的菜品總得顧及她的口味。”
他理所當然地說著,仿佛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程敘。”我叫住他。
他停在書房門口,有些不耐煩。
“試菜的餐廳,是我花了半年時間才訂到的。隻有兩個位置。”
“那就加個位子。”他推開門,“這有什麼好爭的。”
門關上了。
我看著書房緊閉的門,拿出了手機。
找出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廳的經理號碼。
“顧經理,您好。下周三的婚宴試菜,麻煩幫我取消。”
電話那頭很驚訝。
“時小姐,您確定嗎?這個排期非常難得,取消的話定金是不能退的,而且您後續的婚宴日期可能也會受到影響。”
“確定取消。婚宴也不辦了。”
我語氣平靜。
十分鐘後,程敘拿著一個文件夾從書房出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紙箱,徑直走向門口。
“晚晚在樓下等我,我不吃早飯了。”
換鞋的時候,他目光落在玄關櫃上的一瓶絕版香水上。
那是我托朋友從法國拍賣會上拍下來的,全球隻有五十瓶。
他伸手拿了起來。
“這香水你平時也不用,我拿走給晚晚了。她最近睡眠不好,這個味道安神。”
沒等我開口,他已經把香水塞進公文包,推門走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玄關櫃。
心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終於落地的荒謬感。
我居然為了這樣一個男人,虛耗了四年的光陰。
老李從主臥出來,拿著測量儀。
“時小姐,我看衣帽間裏有很多男士的衣物,需要我們幫忙打包嗎?”
“不用打包。”我指了指門口的幾個黑色大垃圾袋。
“那些東西,全部扔掉。”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
“好的。二手家具回收的人下午就到,您看有什麼需要保留的嗎?”
“除了幾本畫冊和我的電腦,什麼都不留。”
下午兩點,回收公司的人開著貨車到了。
他們動作很麻利,不到兩個小時,客廳和餐廳就被搬空了。
原本擺滿高定餐具的展示櫃,現在隻剩下玻璃隔板。
我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聽著回聲。
手機振動了一下。
是程敘發來的一條語音。
“今晚我不回去了,公司有幾個客戶要陪。你自己解決晚飯。”
我沒有回複。
關上門,把鑰匙留在了門口的消防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