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門秘術,能辯人心。
六歲那年,我看見父親朋友的心變成了黑色。
沒過幾日,便傳出相府貪墨、滿門抄斬的消息。
十三歲時,我見到姐夫的心多了一抹雜色。
不到半月,姐姐便在書房撞見他與婢女幽會,與他和離。
我及笄時,京城不少公子來薑家提親。
我一個一個看去。
皆是別有用心。
不是圖我薑家的權勢,就是圖我的姿色。
我一連拒了二十八張拜貼後,遇到了許淮之。
他是戰功赫赫的少將軍,剛從邊境回京述職。
我看著許淮之,運起了秘術。
然後我愣住了。
那顆心,是我見過的最幹淨的一顆。
沒有算計,沒有偽裝。
我一眼便知,許淮之就是我的天命良人。
後來的日子,許淮之用行動證明了我的判斷沒有錯。
北海的夜明珠,西沙的鴿子血,南海的珊瑚樹,東域的翡翠屏。
他每次出征歸來,都會帶回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隻為博我一笑。
整個京城的女子都對我羨慕不已。
她們說薑家二小姐命好,嫁了個萬裏挑一的如意郎君。
我也以為自己命好,會和許淮之白頭偕老,一輩子這樣過下去。
可意外還是來了。
我懷孕七個月的時候,許淮之領了聖命,去了一趟南峪關禦敵。
再回京時,我發覺他的心竟有了瑕。
就像當初姐夫那樣,原本赤紅的心臟,生出了一抹雜色。
我問許淮之:“夫君可是遇到了難事?”
他垂下眼簾,避開了我的目光,回答我:“不曾。”
我的心沉了一下。
這句“不曾”是假話。
許淮之在騙我。
我沒有追問,隻是默默地觀察著。
幾天後,我為許淮之更衣時,發現他的腰間多了一枚香囊。
我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夫君身上的香囊看著手藝極好,可是其他女子相贈?”
許淮之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了拍我的肩:
“阿嬈,哪有什麼女子,不過是我隨手買的。”
“你孕期本就辛苦,不要再費心神了,快去休息。”
明明許淮之的語氣還是那麼溫柔。
可我的心卻一點一點地沉入了穀底。
許淮之又在說謊。
這枚香囊,分明是出自女子之手。
而且,送他玉佩的那個人,對他來說很重要。
這一刻,許淮之心上的雜色已經再也掩蓋不住。
我便知道,我與他的情緣,也該到此為止了。
......
我扯出一抹苦笑。
曾經靠這辨人心的秘術,幫姐姐發現了姐夫的異樣。
姐姐與姐夫和離後,便常伴青燈古佛。
最後一次見她,她握著我的手,目光平靜如水:
“阿嬈,這秘術或許是福音,能幫你看清很多東西。但或許也是枷鎖。有些事,不知道會更幸福。”
當時我不明白。如今我摸著隆起的腹部,忽然覺得好累。
“阿嬈?在想什麼?”
許淮之從背後輕輕環住我。
我靜靜地站著,最終問道:
“你不好奇嗎?我當初為什麼會連拒二十八張拜帖,最後卻選了你成親?”
許淮之笑了一下,摸了摸我的發:
“阿嬈,新婚之夜你不就說過了嗎?你說那些人皆心懷不軌,隻有我一片赤忱。”
“是。我能辨他們的心,自然也能辨你的心。”
我轉過身,盯著他的眼睛。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可曾騙過我?”
許淮之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須臾,他輕輕歎了口氣。
“阿嬈,抱歉。我騙了你。”
他從腰間取下那隻香囊,托在掌心裏,遞到我麵前。
“這香囊確實是女子所贈。我在南峪關時遭遇伏擊,身受重傷,幸虧得一醫女相救,才活了下來。這香囊是她親手做的藥包。”
許淮之頓了頓,目光坦誠。
“阿嬈,你孕期本就辛苦,我不想你為我擔憂,這才騙了你。是我的不對。”
他說完這些話,我下意識地去看他的心。
那顆心上,雜色果然褪去了幾分。
我有些恍惚。
或許真的是我多疑了。
許淮之看著我,眼裏閃過一絲傷感:
“阿嬈,我沒想到你會懷疑我。”
我低下頭,心裏湧上一陣愧疚:
“是我不好。我不該疑你。”
許淮之把我攬進懷裏,輕聲說無事。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可我沒想到,僅僅過了三日,一切就被徹底推翻。
那日一早,許淮之出門上朝,說是要去述職,可能要傍晚才回。
我點頭應下,替他整理好衣冠,送他到門口。
他走後約莫一個時辰,苗月來了。
她是我的摯友,自幼一起長大。
她的心我看過無數次,幹幹淨淨,從無半分虛假。
苗月進門時臉色不太好看,拉著我坐下,壓低聲音說:
“阿嬈,你夫君在外麵置了一座宅子。”
我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今日清晨,我親眼看見他去了東市新街的一座宅院。”
“那宅子是新買的,匾額還沒掛。他跟在一個女子身邊,舉止親昵,有說有笑。”
苗月叮囑我,“阿嬈,人心易變。我知道你信他,可你得為自己早做打算。”
我放下茶盞,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我想起新婚之夜,許淮之握著我的手,對天明誓:
“阿嬈,我許淮之此生,隻你一人。一生一世一雙人,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
那誓言猶在耳邊,字字滾燙。
可如今,他買了新宅,安置了別的女子。
既然他做不到,那我退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