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蘇晚棠,三十一歲,結婚六年,全職媽媽。
簡曆上“工作經驗”那一欄是空白的,但我策劃過嘉銘集團七成以上的品牌活動。
沒有署名,沒有工牌,連員工係統裏都查不到我。
陸嘉銘說這叫“夫妻同心”。
我信了六年。
今天他告訴我,這叫“一無是處”。
......
民政局門口的風挺大。
陸嘉銘把離婚協議拍在我懷裏的時候,我女兒陸念安正蹲在花壇邊數螞蟻。
她四歲,不懂大人的事。
我低頭看了一眼協議,房子歸他,車歸他,公司股權歸他。
我分到一箱衣服,半箱繪本,和女兒的撫養權。
撫養費,沒有。
“簽了吧。”
陸嘉銘聲音很平,像在公司審合同。
我抬頭看他。
西裝筆挺,袖扣是新的,領帶也換了款式。
以前他不係領帶。
“嘉銘。”
我叫了一聲,嗓子有點幹。
“六年了,你就沒有一句別的話?”
他看著我,表情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
“晚棠,你除了做飯,還會什麼?”
這話說完,他身後那輛黑色保時捷的副駕駛門開了。
林菲兒踩著十公分的細高跟走過來,妝容精致,笑容得體。
她手裏拎著一個袋子,遞到我麵前。
“晚棠姐,這是你落在家裏的圍裙,我幫你收好了。”
圍裙。
是我每天給陸嘉銘做早餐時係的那條。
她特意帶過來的。
“房子車子公司都歸他了,你拿好行李就行。”
林菲兒的聲音溫溫柔柔,像在交代一件小事。
我沒接那個袋子。
風把協議書吹的嘩嘩響,我低頭簽了字,把筆放回陸嘉銘手裏。
他指尖碰到我的時候縮了一下。
六年夫妻,他嫌我的手糙。
那是洗碗洗的。
“媽媽。”
念安跑過來拉我的褲腿,小臉上還帶著剛才數螞蟻的認真勁兒。
“螞蟻搬家了,它們去新房子。”
“嗯。”
我蹲下來把她抱起來。
“我們也去。”
陸嘉銘和林菲兒已經上了車。
保時捷的尾燈消失在路口,快的很,像甩掉一件舊行李。
搬家公司是我自己叫的。
準確說不算搬家公司,就是個麵包車師傅,收了我兩百塊。
東西不多。
一個行李箱,兩個編織袋,一個紙箱。
紙箱最重,裏麵全是菜譜手稿。
六年裏我手寫的,一百多張,每道菜的火候、調料比例、陸嘉銘的口味偏好,全在上麵。
現在這些東西跟他沒關係了。
但菜譜是我的。
老城區三號樓,402。
房子是托中介臨時租的,一個月八百,押一付三。
我銀行卡裏還剩六千二。
扣掉房租,剩下的錢撐不過兩個月。
念安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間,轉了一圈。
“媽媽,這個房子好小。”
“小房子暖和。”
我把她的小被子鋪在裏屋唯一的床上。
窗戶關不嚴,風從縫裏鑽進來,我用膠帶貼了三層。
手機上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外賣平台的注冊審核——“您的騎手資格審核未通過,原因:無電動車產權證明”。
連外賣都送不了。
另一條是陸嘉銘發的,三個字:“別鬧了。”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刪掉了整個對話框。
念安在裏屋已經睡著了。
她翻了個身,小手攥著被角。
我坐在客廳的紙箱上,開始一張一張整理菜譜手稿。
番茄炒蛋,他喜歡加一點點糖。
紅燒排骨,他要燉到骨肉分離。
清蒸鱸魚,他隻吃中段。
每一張紙上都是他的習慣,沒有一道是我自己想吃的。
我把手稿摞整齊,放回紙箱,坐在黑暗裏發了很久的呆。
夜裏十一點多,有人敲門。
三下,不重不輕。
我站起來,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燈昏的很,外麵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大概六七十歲,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棉布外套,手裏端著一大碗湯。
湯還冒著熱氣。
我猶豫了一下,開了門。
“你是402新搬來的丫頭?”
老太太嗓音不大,但底氣很足。
“我住302,姓沈。”
她把湯往我手裏一塞,燙的我手指一縮。
是排骨蓮藕湯,燉的很透,光看顏色就知道至少熬了兩個小時。
“謝謝您......沈阿姨。”
“叫沈奶奶。”
她糾正我,然後往屋裏掃了一眼。
目光在紙箱上停了停,又落到裏屋熟睡的念安身上。
“一個人帶孩子?”
“嗯。”
她沒再問。
但接下來那句話,讓我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丫頭,你前夫公司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我握著碗的手開始發抖。
我今天上午才搬來。
搬家師傅是臨時叫的,中介也隻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我沒跟這棟樓裏的任何人說過話。
她一個住在老城區老破小裏的退休老太太,怎麼會知道我前夫是誰?
怎麼會知道他的公司?
沈老太太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走廊的聲控燈恰好滅了,她的臉陷在陰影裏,隻有眼睛亮的嚇人。
“湯趁熱喝,明天我帶你見幾個人。”
門關上了。
蓮藕排骨湯的香味填滿了整間屋子,熱氣升騰,而我後背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