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著信封,手抖得厲害。
信封發黃,邊緣磨破了,火漆還完好。
喬太太看著我,眼圈紅了。
“秀鵑,這封信我留了十八年。”
“每年清明我都想給你,可我不敢。”
她聲音哽咽:“周正雄說,我要是敢給你,我女兒的事就完了。”
我低頭看信封。
信封正麵寫著我的名字,筆跡很熟。
是他的字。
我丈夫的字。
十八年了,我幾乎忘了他寫字是什麼樣。
可現在看見,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他出事那天,讓人給我送了這封信。”
喬太太深吸一口氣:“說讓我轉交給你,可周家人連夜找到我,拿著錢,拿著威脅。”
“我隻能把信扣下。”
她說著,又從包裏掏出另一個信封。
這個信封更舊,邊角都裂開了。
“這是另一半。”
“當時周家要我交出來,我隻交了一封。”
“另一封,我藏到現在。”
我看著兩個信封,腦子嗡嗡響。
兩封信。
十八年前的兩封信。
“打開看看吧。”
喬太太把信塞進我手裏,轉身要走。
“等等。”
我叫住她:“你為什麼現在給我?”
喬太太回頭,眼淚掉下來了。
“因為我病了。”
“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
她抹了把眼淚:“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可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今天看見你在後廚端盤子,我實在忍不住了。”
她說完,轉身走了。
我站在槐樹下,手裏捏著兩封信。
風很大。
我深吸一口氣,撕開第一個信封。
信紙也發黃了,字跡模糊,但還能看清。
開頭第一句話,我就看不下去了。
“鵑,若你見字,我恐怕回不來了。”
我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知道。
出事那天,他就知道自己回不來了。
我手抖著往下看。
“老宅的事,你別信周家的話。”
“當年你爹抵押老宅,出資的不止周家,還有我。”
“那筆錢是我借的高利貸,周家知道。”
“可現在他們要獨吞,逼我去頂債。”
“鵑,我走了,你一定要拿回屬於你的那份。”
信到這裏,就斷了。
我打開第二個信封。
這封信更短,隻有幾行字。
“周正雄讓我去城東倉庫,說債主在那裏等。”
“我去了,可能回不來。”
“鵑,念祖還小,你別讓他知道這些。”
“等他長大了,你再告訴他,他爹不是個孬種。”
信的最後,落款是他的名字。
我看著那個名字,眼淚掉在信紙上。
十八年。
他死了十八年,我才知道他是去頂債的。
我才知道,老宅有我的份。
我才知道,周家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手機忽然響了。
我接起來,那頭是王嬸的聲音。
“秀鵑!”
“訂婚宴出事了,周正雄倒了!”
“現在在醫院,你快來!”
我愣住。
周正雄倒了?
“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好好的舉杯,人就倒了。”
王嬸聲音急:“醫生說不行了,你快來!”
我掛了電話,看著手裏的信。
半封信。
公公倒地。
今夜爛掉的周家,壓著十八年前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