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
我接到方鴻的電話。
“沈師傅,切廚會提前了。”
他語氣很客氣,但我聽出來不對勁。
“提前多久?”
“三天後。就這周五晚上。”
我沒說話。
方鴻笑了一聲。
“怎麼,有問題嗎?回春樓不是一直說自己是老字號嗎?這點準備時間應該夠了吧。”
我攥著手機。
“行。”
掛了電話,趙大勺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三天?菜單都還沒定,食材也來不及......”
“來得及。”
我點了根煙。
“按原計劃做。”
趙大勺看著我,欲言又止。
周五晚上七點。
江州大劇院廣場。
方鴻包了整個場子,請了半個城的媒體。
台子搭得很高,燈光刺眼。
我站在後台,穿著回春樓的舊工服,領口繡著“沈”字。
沈薇也來了。
她坐在觀眾席第一排,旁邊是沈悅和一群餐飲協會的人。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別開眼。
八點整。
比賽開始。
方鴻派出的是劉彪,加上鼎盛的三個主廚。
四個人,四口灶,擺開陣仗。
我這邊隻有我和趙大勺。
台下議論聲一片。
“回春樓就兩個人?”
“聽說沈川那手刀工厲害,但這陣仗也太寒酸了。”
我沒理會。
走到灶台前,開火。
剛點著。
燈滅了。
整個廣場陷入一片漆黑。
人群裏傳來驚呼聲。
我站在原地,沒動。
趙大勺衝過來,聲音發抖。
“配電箱被人動了!保險絲全燒了!”
我閉了閉眼。
王坤。
台下亂成一團。
方鴻站起來,假惺惺地說:“沈師傅,要不今天就算了,改天再......”
“不用。”
我打斷他。
轉身看向趙大勺。
“後院那口土灶,還能用嗎?”
趙大勺一愣。
“你說......老灶?”
我點頭。
“搬出來。”
十分鐘後。
一口積了二十年灰的土灶,被抬到台中央。
趙大勺抱來一捆木炭,手在發抖。
“小沈,這灶......好些年沒人用了。”
我蹲下來,摸了摸灶膛。
磚還是熱的。
我深吸一口氣。
“夠了。”
點火。
炭燒起來,火光把我的臉照得通紅。
台下安靜下來。
有人舉起手機,鏡頭對著我。
我沒管。
抄起鍋,架在灶上。
熱鍋,下油。
火候全靠炭火控製,不能急,不能躁。
我閉著眼,聽著鍋底的聲音。
滋啦一聲。
油溫到了。
豆腐下鍋。
白嫩的內酯豆腐在熱油裏翻滾,我手上的鏟子輕輕推著,力道剛好。
火光跳動。
煙氣升騰。
整個廣場隻剩下灶火的劈啪聲和油鍋的輕響。
台下有人小聲說話。
“這是......柴火功夫?”
“聽說早就失傳了。”
我沒抬頭。
收火,起鍋。
豆腐盛盤,澆上秘製的回魂汁。
一股香氣衝開。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端著盤子,走到評委席前。
方鴻坐在正中間,麵無表情。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
送進嘴裏。
三秒。
他放下筷子。
站起來。
走到人群最前麵。
台下炸了。
掌聲響起來。
零零散散,然後越來越密。
沈薇站起來,盯著我,眼眶紅了。
我低下頭。
就在這時。
廣場大屏突然閃了一下。
有人切入了一段視頻。
畫麵裏是二十年前的頒獎典禮。
一個年輕人站在台上,摘下廚師帽,側臉對著鏡頭。
我心臟一緊。
那是我。
二十年前的我。
鏡頭慢慢推進。
然後切換。
切到此刻的我。
我正低頭擦手,灶火的光打在臉上。
兩張臉。
在大屏上重疊。
一模一樣。
人群裏有人失聲驚呼。
“川子?!”
台下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釘在我身上。
我抬起頭。
沈薇舉著話筒,一步步走上台。
她腿在抖。
聲音也在抖。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