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二午市。
回春樓一樓坐滿了人。
我剛擦完桌子,就聽見靠窗那桌老哥“呸”一聲,把湯吐回碗裏。
“這什麼玩意兒?”
他臉都綠了。
張阿姨端著托盤走過去,賠著笑:“劉師傅今天改良了湯底,您再嘗嘗?”
“改良個屁。”
老哥摔下筷子,起身就走。
我站在角落,眼皮跳了一下。
不對勁。
回春樓的招牌就是那口老湯,趙師傅吊了二十年,從來沒人說過不好喝。
張阿姨轉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懂她意思。
後廚出事了。
我放下抹布,直接推開廚房門。
灶台前站著個壯漢,光頭,胳膊粗得像我大腿。
劉彪。
鼎盛餐飲派來的“駐店大廚”。
他正拿勺子舀湯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沈川?”
他抬眼看我,語氣不善。
“你來幹嘛,這裏不是你該進的地方。”
我沒搭理他,直接走到灶台邊,掀開湯鍋蓋。
一股味兒衝上來。
雞精。
還有醬油。
我閉了閉眼。
媽的。
這湯底被他毀了。
“劉師傅。”
我聲音壓得很低。
“誰讓你動湯頭的?”
劉彪冷笑一聲。
“我是廚師長,我說了算。老一套那湯太寡淡,我加點料提鮮,有問題?”
我沒說話。
轉身去儲物間,拎出一隻老母雞,又抓了把幹貝和火腿。
“你幹嘛?”
劉彪盯著我。
我點火,架鍋,燒水。
動作很快。
雞肉冷水下鍋,撇浮沫,轉小火。
幹貝和火腿切絲,分兩次下。
整個過程,我一句廢話都沒說。
劉彪在旁邊冷眼看著,嘴角勾起來。
“你以為你是誰?川子?”
我手一頓。
沒接話。
四十分鐘後,湯好了。
我盛了一碗,端出去,放在剛才那桌老哥麵前。
他還沒走遠,正在門口跟人抱怨。
“嘗嘗。”
我說。
老哥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接過碗。
喝一口。
他眼睛亮了。
“這味兒!”
他一口氣喝完,抹了抹嘴。
“這才是回春樓的湯。”
我點點頭。
轉身回廚房。
劉彪臉色難看。
“你這是不給我麵子?”
我看他一眼。
“湯頭是回春樓的命,你動它,就是砸招牌。”
劉彪冷笑。
“行啊,你說你行,那你敢不敢跟我比比刀工?”
他一拍灶台。
“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專業。”
我沒動。
張阿姨從門口探頭進來,眼神裏全是擔心。
我朝她擺擺手。
“比什麼?”
劉彪從冰櫃裏拎出一條鱸魚,摔在案板上。
“改刀。”
他抄起菜刀,刀起刀落,十幾秒就把魚切成片。
動作確實利落。
但我看得出來,他刀法虛。
片與片之間厚薄不均,刀口毛糙。
這魚要是拿去蒸,火候一過就散架。
“輪到你了。”
劉彪抱著胳膊,一臉得意。
我走到案板前,拿起刀。
魚還剩半條。
我沒急著動手,先摸了摸魚身。
肉質緊實,適合生片。
我深吸一口氣。
刀落。
十秒。
魚被我改成薄如蟬翼的片,每一片都能透光。
劉彪臉色變了。
張阿姨捂住嘴。
後門那兒,趙大勺扶著門框,眼眶紅了。
他看著我的手,嘴唇哆嗦。
“這刀法......”
我放下刀。
“湯頭別再動。”
說完轉身出了廚房。
劉彪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當晚十點。
我正在後院洗抹布。
手機震了一下。
張阿姨發來條鏈接。
“小沈,你上熱搜了。”
我點開。
同城榜第一:回春樓驚現掃地僧。
視頻是劉彪偷拍的。
畫麵裏,我十秒改刀那條魚,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評論已經炸了。
“這手速,絕了。”
“回春樓什麼時候藏了個高手?”
“明天必須去打卡。”
我盯著屏幕,揉了揉眉心。
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