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念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我正在收拾東西。
“知夏!”她衝過來抱住我,“你怎麼不接電話?我擔心死了!”
我拍拍她的背。
“我沒事。”
“什麼叫沒事?”許念鬆開我,眼眶紅了,“周醫生跟我說了,心源被調走了,調給溫冉那個賤人了!”
我沒說話。
隻是把床頭櫃上的水杯放進袋子裏。
“你別收拾了。”許念抓住我的手,“換個醫院,我們去國外,肯定還有辦法的。”
“念念。”我看著她,“來不及了。”
她愣住。
“什麼意思?”
“周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我笑了笑,“不換心臟,活不過春節。”
許念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那就換!我去找其他心源,我去找關係,我爸認識......”
“算了。”我打斷她,“該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求不來。”
“林知夏你清醒一點!”許念急了,“你才二十八歲,你不能就這麼......”
“我很清醒。”我說。
病房門被推開。
陸時衍走進來。
他手裏拿著一份病曆,臉色很難看。
“林知夏,你還真能折騰。”
許念衝上去就想打他,被我攔住了。
“你出去。”我對許念說。
“知夏......”
“出去。”
許念看看我,又看看陸時衍,最後還是走了。
關門的時候很用力。
病房裏隻剩我和陸時衍。
“三年前的病曆,我找出來了。”陸時衍把病曆摔在床上,“你自己看看,上麵寫的是什麼。”
我低頭看了一眼。
病曆上寫著“輕度心肌炎,建議休息三個月”。
不是周醫生的字。
“這不是......”
“還想狡辯?”陸時衍冷笑,“我爸說得對,我就是被你騙了三年。”
我握緊袋子。
“陸時衍,你信不信,這份病曆是假的。”
“你還有臉說。”他看著我,眼神很冷,“溫冉現在住在特護病房,病危通知書下了三次。你呢?站在這兒跟我演戲。”
我沒說話。
隻是轉身拿起床頭的筆。
“你要幹什麼?”
“簽字。”我說。
周醫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手裏拿著兩份文件。
他看看我,又看看陸時衍,最後把文件放在床上。
“林女士,這是放棄治療確認書,還有器官捐獻登記表。”他的聲音有點啞,“你確定要簽嗎?”
“確定。”
“林知夏!”陸時衍抓住我的手腕,“你又在演什麼?”
我甩開他。
拿起筆,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兩份文件,都簽了。
“周醫生,我這顆心臟,還能用嗎?”
周醫生閉了閉眼睛。
“能。”
“那就捐出去吧。”我說,“反正我們林家,欠陸家一條命。”
陸時衍愣住。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把文件遞給周醫生,“麻煩您辦一下手續。”
周醫生接過文件,轉身出去了。
走到門口,他停了停。
“陸先生,人命不是兒戲。”
然後關上了門。
病房裏安靜下來。
陸時衍看著我,臉色很白。
“林知夏,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說,“陸時衍,我們離婚吧。”
他沒說話。
我從包裏拿出三年前他給的婚戒,放在床頭櫃上。
“謝謝你這三年的照顧。”
“林知夏......”
“你走吧。”我轉過身,“我累了。”
腳步聲停了很久。
然後門被打開,又關上。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天開始下雪了。
很大。
許念幫我辦了出院手續。
周醫生一直送我到醫院門口。
“林女士,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不會了。”我說,“謝謝您,周醫生。”
他歎了口氣,轉身回醫院了。
出租車開了很久。
停在老城區一棟破舊的樓下。
這是我租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廳。
陸時衍不知道這個地方。
我推開門,把袋子放在桌上。
然後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第一頁。
寫下一行字。
“心願清單:1。 讓陸時衍信我一次。”
寫完,我把筆記本合上。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手機響了很多次。
我沒看。
隻是把手機關機,塞進枕頭下麵。
很安靜。
像沉進深海。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敲響了。
我沒動。
敲門聲停了。
然後又響起來。
我睜開眼睛,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江敘。
他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肩上全是雪。
“知夏。”他看著我,眼神很複雜,“你怎麼不接電話?”
“手機關了。”
“我聽許念說了。”江敘走進來,關上門,“心源的事,還有陸時衍。”
我沒說話。
隻是回到床邊坐下。
“知夏,你跟我走吧。”江敘蹲在我麵前,“去國外,換個醫院,肯定還有辦法的。”
“來不及了。”
“別說這種話。”他握住我的手,“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看著他。
江敘的眼睛很紅。
“江敘,我簽了放棄治療。”
他的手僵住。
“你......”
“我累了。”我說,“真的累了。”
江敘沒說話。
隻是抱住我,很緊。
我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雪夜很安靜。
像世界隻剩我們兩個人。
深夜。
陸時衍坐在車裏,盯著手機。
林知夏的電話打不通。
他給周醫生打了個電話。
“周醫生,林知夏在哪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陸先生,林女士今天下午出院了。”
“出院?她的病......”
“她簽的是放棄治療。”周醫生的聲音很冷,“陸先生,你滿意了?”
電話掛斷。
陸時衍握著手機,手指有點抖。
手機忽然彈出一條彩信。
陌生號碼。
他點開。
是一張照片。
林知夏躺在搶救室的病床上,臉色慘白,氧氣麵罩罩著口鼻。
照片下麵隻有六個字。
“她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