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醫生站在病床前，看著我，眼神很複雜。

“林女士，全國心源配型成功了。”

我睜開眼睛。

病房的燈很亮，晃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麼時候？”

“剛才，淩晨兩點。”周醫生頓了頓，“供體六小時內必須完成移植，我已經通知手術室準備了。”

我沒說話。

隻是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需要家屬簽字。”周醫生說，“我給陸先生打了電話。”

我轉過頭看他。

“別叫他。”

“林女士......”

“別叫他。”我重複了一遍，“我自己簽。”

周醫生歎了口氣，把確認書遞給我。

我接過來，手抖得厲害，筆尖在紙上劃了好幾下才寫上名字。

簽完字，周醫生拿著確認書出去了。

病房裏隻剩我一個人。

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慢慢亮起來。

六個小時。

夠了。

門被推開。

我以為是護士來推我進手術室。

結果進來的是陸時衍。

他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林知夏，你還真會挑時間。”

我看著他。

“周醫生說你配型成功了？”他走到床邊，“演到這一步，你累不累？”

“陸時衍......”

“別說了。”他打斷我，“我不會簽字的。”

我握緊床單。

“我已經簽了。”

“你簽的不算。”陸時衍冷笑，“手術確認書需要家屬簽字，你以為自己簽就能上手術台？”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就不簽。”

“你......”

“陸時衍，我不需要你的簽字。”我說，“你走吧。”

他愣了一下。

然後轉身出去了。

沒關門。

我聽見走廊上有人說話，聲音很急。

“陸總，溫小姐犯心臟病了，現在在市一院急診。”

腳步聲停了停。

然後越來越遠。

我閉上眼睛。

周醫生進來的時候是淩晨五點。

“林女士，準備進手術室了。”

我點點頭。

護士推著床往外走，走廊上的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

很亮。

像三年前第一次住院那天。

陸時衍說林知夏你別怕，我在。

我當時信了。

手術室門口，周醫生接了個電話。

他臉色變了。

掛掉電話，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幾下。

“林女士......”

“怎麼了？”

“供體......被調走了。”

我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另一個配型患者，以病情更危重為由，緊急申請調走了心源。”周醫生的聲音有點抖，“剛才手術室通知我的。”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沒說話。

“我去查一下到底怎麼回事。”周醫生轉身往辦公室走。

我還是沒說話。

隻是握緊了床欄，指甲陷進掌心。

不疼。

大概是已經麻木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醫生回來了。

他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臉色很難看。

“林女士，我查到了。”

他把檔案遞給我。

我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患者姓名那一欄，寫著三個字。

沈溫冉。

我看著那三個字，很久沒動。

然後慢慢合上檔案，遞回給周醫生。

“周醫生，我想回家。”

“林女士......”

“我想回家。”我重複了一遍。

周醫生沒再說話。

隻是讓護士把我推回病房。

窗外天已經亮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

“知夏，媽媽欠陸家一條命。”

我當時不懂。

現在懂了。

那顆心臟，本該屬於我。

卻在別人胸口跳動。

手機響了很久。

是許念。

我沒接。

隻是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流下來。

很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