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節,陸沉第三次因為林薇跟我提離婚。
三年前他出車禍,記憶時好時壞。糊塗時,他會哭著鬧著去找林薇,不惜逼我簽字。每次我撐不住要同意,他又會清醒過來,抱著我哭,求我再愛他一次。
三年,他糊塗了幾百次,我陪他鬧了幾百次。
這一次,我點頭了。
他不知道,我剛拿到癌症晚期的確診單。生命剩下三個月,我想自私一次。
……
陸沉把離婚協議書拍在茶幾上。
窗外中秋的煙花炸開,五顏六色地映在協議書背麵。
林薇站在他身後,白裙細帶,手裏提著一盒月餅,上麵印著花好月圓。
我接過筆,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一筆一劃,沒有猶豫。
陸沉沒看協議書,隻盯著我。
“你又來這套?”
我放下筆,把協議書推過去。
“明天去民政局,我約好了。”
他頓了頓,隨即笑出聲,轉頭看林薇。
“你聽,她說她約好了。”
林薇抿著嘴,目光在我和他之間來回,像不知道幫誰。
“阿沉,棠棠她可能……”
“她可能什麼?”
陸沉抓過協議書,看也不看就撕成兩半。
“沈棠,你演給誰看?每次我清醒你就這樣,裝得比誰都硬氣。等我糊塗了,你又眼巴巴跑來伺候,求我再給一次機會。”
他說得又急又狠,字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三年了,你哪次真走過?你以為我還會信。”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更生氣了。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告訴你,今天這婚必須離。要不是你當年橫插一腳,我和薇薇早就在一起了。”
林薇上前一步,手輕輕搭上他的胳膊。
“阿沉,別說這種話,棠棠心裏不好受。”
陸沉反手握住她的手,像故意做給我看。
“她不好受?她有什麼不好受的。這三年她吃我的用我的,沒有我她什麼都不是。”
他把撕碎的協議書扔在地上。
“你簽字,明天去民政局。沈棠,這一次我不會再心軟。”
我從包裏拿出另一份。
整整齊齊,上麵簽著我的名字,旁邊還附了財產分割協議。
“簽過了。”
我把它放在茶幾上。
“房子歸你,存款歸你,公司股份歸你。我什麼都不要。”
陸沉愣住了。
他看看那份協議書,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林薇也怔住,下意識鬆開了他的手。
“沈棠,你……”
我站起身,把包背好。
包很輕。除了一張確診單,什麼也沒帶。
“陸沉。”
我走到玄關,換好鞋。
“你說得對。這三年,你對我的好,不是我想要的。”
我打開門,中秋的月光湧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薄霜。
“離婚協議已經簽了。你隨時可以帶她搬進來。”
陸沉這才像突然回過神,幾步衝過來。
“沈棠!你給我站住!”
我沒回頭。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門緩緩關上,我看見他站在家門口,臉色鐵青,手裏還攥著那半截被撕碎的協議書。
電梯下行。
我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從包裏摸出那張折得發皺的診斷單。
晚期,三個月。
我把它折好,放回包裏。
三年,幾百次的反複。這一回,我終於可以做一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