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場車禍後,我忘了所有人,包括我丈夫江徹。
他原本已經擬好離婚協議,新歡都挑好了。
得知我失憶,他撕了協議,對病床上的我笑:
“我們隻是普通朋友。”
他帶著別的女人在我麵前晃,以為我會哭會鬧。
我沒有。
直到某天,我紅著臉告訴他:“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他夾煙的手一抖:“誰?”
我指向電視屏幕裏一個年輕男人。
江徹嗤笑:“別開玩笑。”
我小聲回他:“可我已經報名那個節目了。”
……
醒來那天,醫院白得刺眼。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腦子裏空得像被人舀了一勺。
護士說我是車禍,腦震蕩,暫時性失憶。
我摸到手機,通訊錄裏幾百個名字,沒一個認得。
連自己的臉,都是通過前置攝像頭才確認的。
“沈梔。”
有人推門進來。
西裝,長腿,一張好看得過分冷的臉。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
“醫生說你失憶了。”
我點頭。
他垂眼看我,嘴角彎了彎,似笑非笑:
“那正好,自我介紹一下,江徹,你的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對,很普通的那種。”
他說完坐下來,修長手指敲著床沿,像在等我接話。
我沒有接。
他盯了我幾秒,手機響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掛斷。
“行,你先休息。”
他起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出院的事我來安排,你不用管。”
門關上了。
我躺在病床上,把江徹這個名字在嘴裏翻來覆去念了幾遍。
內心沒有任何波動。
護士來換藥時,我問她:
“那個人是我什麼人?”
護士愣了愣:
“您先生啊。”
我攥緊了被單。
先生。
可他並不像。
江徹第二天才來來接我出院。
他開著一輛白色庫裏南,車裏香氛味道很重,像是在刻意掩蓋什麼。
他單手開車,另一隻胳膊搭在車窗上。
“你有兩個選擇,一是回你自己家,二是住我那裏。”
“我自己的家在哪裏?”
“你名下沒有房產。”
“那你那裏呢?”
“先住著。”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等你恢複記憶,隨時可以走。”
“我們不是普通朋友嗎?”
紅燈。
他踩下刹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叩。
“普通朋友也可以收留你。”
“那我付你房租。”
他笑了一下,嗓音很輕:
“隨你。”
房子在市中心最貴的樓盤,四十樓,整麵牆都是落地玻璃。
樣板間似的幹淨。
我站在客廳裏,像站在一個巨大的透明盒子裏。
“哪個房間?”
“最裏麵那間。”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去。
房間很空,衣櫃裏掛著幾件女式衣服,都帶著標簽。
“這些是我的?”
“以前買的。”
他靠在門框上,語氣淡淡的:
“你以前不愛穿。”
我沒說話,把行李箱塞進衣櫃旁邊。
他站了一會兒,電話又響了。
這回他接了,當著我的麵。
“嗯,接回來了……對,在我家……你過來吧。”
掛了電話,他看向我:
“待會兒林薇來,你認識她。”
“林薇?”
“你閨蜜。”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盯著我的臉,像在找什麼破綻。
我沒什麼反應,低頭整理床鋪。
林薇四十分鐘後到的。
黑色連衣裙,長卷發,渾身都是精致的香味。
她衝進來就抱我,抱得很緊。
“沈梔你嚇死我了,怎麼說失憶就失憶了。”
她身上很香,香得我有點暈。
我輕輕掙開她:
“抱歉,我不記得了。”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沒事沒事,慢慢會想起來的。”
她轉頭看江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
江徹靠在窗邊,點了根煙。
“你們聊,我去書房。”
他走了。
客廳裏隻剩我和林薇。
她坐到我旁邊,雙腿交疊,打量著我。
“你真的不記得江徹了?”
“嗯。”
“那你現在對他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老實回答:
“沒感覺。”
林薇笑了。
那笑容很快,像閃電掠過湖麵,轉眼就收起。
“也挺好。”
她說:
“江徹那人冷得很,不記得也是種福氣。”
我看著她無名指上那枚細細的戒指,沒說話。
晚上林薇沒走。
她係著圍裙在廚房做飯,熟練得像在自己家。
江徹從書房出來,看見她在廚房,語氣自然:
“今天做什麼?”
“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她回頭笑:
“給沈梔也補補。”
江徹嗯了一聲,走到餐桌旁坐下,順手拿了我的水杯喝了口水。
我站在走廊口,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我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世界安靜下來。
我靠著門板坐在地上,心口隱約有些發緊。
像有什麼東西從那個空蕩蕩的地方走出去,頭也不回。
睡前我刷手機。
短視頻推送了一條綜藝片段。
男孩穿著白襯衫站在草地上,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彈幕都在刷:徐宴寶貝笑到我心坎裏。
屏幕下方是一個節目報名鏈接。
我點進去,看了很久。
把那段視頻反複看了七遍。
日子過得很快。
江徹每周帶林薇回來兩三次。
有時候是林薇自己來。
她每次來都要做飯,把廚房弄得熱氣騰騰。
我基本待在房間,靠外賣活著。
林薇偶爾敲我的門:
“沈梔,出來一起吃飯啊。”
“不餓,謝謝。”
次數多了,她也不敲了。
那天晚上,江徹推開我房間的門。
我沒鎖門。
“你天天待房裏幹什麼?”
“刷手機。”
“出來透透氣。”
我抬眼看他:
“江徹,你管得是不是有點多?”
他臉色沉了沉,退後一步:
“隨你。”
門沒關。
客廳裏的聲音傳進來,林薇在開紅酒,笑聲清脆。
我戴上耳機,把徐宴的舞台直拍翻出來看。
他站在舞台上唱歌,手指撥動吉他弦,白襯衫下擺塞進牛仔褲裏,利落幹淨。
一首歌唱完,他對著鏡頭眨了下眼:
“今天也要開心啊。”
我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我把評論一條條點讚過去。
那天晚上我抱著手機睡著。
做了一個模糊的夢,夢裏有場大雨,有人站在雨裏喊我的名字。
聲音很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我聽不清。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角。
我不記得夢到了什麼。
江徹出了趟差。
走之前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說:
“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別隨便給陌生人開門。”
“林薇算陌生人嗎?”
他頓了一下:
“不算。”
“那還有什麼陌生人。”
他走了。
林薇第三天來的,脖子上多了一條項鏈。
鏈墜是顆小鑽石,光一照就閃。
“好看嗎?”
她把頭發撩起來給我看。
“好看。”
“江徹出差買的。”
她笑著靠在沙發上:
“他這人就這樣,走到哪兒都想著我。”
我點點頭。
“沈梔,你以前是不是也喜歡江徹啊?”
她突然問。
“沒有吧。”
“真沒有?”
“他不是我普通朋友嗎?”
林薇笑出了聲,笑得很長很長。
“對,普通朋友。”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低頭看著我:
“你能記住這個就好。”
我抬起頭看她,平靜地回了一句:
“我一直都記得。”
林薇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發燒了。
三十九度二。
我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手機就放在旁邊。
我點開江徹的號碼。
又滑掉了。
然後給節目組發了報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