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快亮的時候,我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夢裏又回到那場婚禮,林知意穿著淡粉色的裙子搶過話筒,周敘白擋在她麵前,說最後一次。
我醒過來時已是第二天早晨。
我揉著發酸的後頸起身,去廚房燒了壺水。
水剛開,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林知意推門進來,手裏還拎著早餐。
她看見我,先是一愣,又看見玄關的行李箱,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安寧,你這是要搬走?”
她把早餐放桌上,閑閑地往沙發上一坐,那姿態像在自己家。
“早該想通了,敘白哥哥對你也就是責任,你占著這個位置,大家都難受。”
我沒理她,把燒開的水倒進杯子裏。
“你知道昨晚敘白哥哥送我回的家嗎?”
她翹起腿,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他喝多了,靠在我肩上,說這些年委屈我了。”
我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林知意,你用的鑰匙是哪來的?”
她笑得更歡:
“當然是他給的,敘白哥哥說,我可以隨時過來,這裏就是我家。”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轉身看她。
“顧安寧,你終於要走了。”
她站起來,往我這邊走。
“你不過就是仗著和他領了證,才能住在這,沒了這張紙,你算什麼?”
我沒說話。
她湊近了,壓低聲音:
“我告訴你,敘白哥哥早就答應過我,等你走了,風風光光娶我進門。”
“那你等著。”
我放下杯子,彎腰去拉行李箱拉杆。
林知意卻突然伸手按住箱子,另一隻手抓住我胳膊,猛地往後一拽。
我重心不穩,往後退了兩步,她整個人撞上餐桌,桌上的玻璃杯晃了幾下,摔在地上,碎了。
她順勢跌坐在碎片旁邊,手心往地上一按,頓時見了血。
“好疼……”
她叫得很大聲,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臥室門猛地打開。
周敘白衝出來,還穿著昨天的襯衫,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前。
他先看見地上的碎玻璃和血,又看見林知意紅著眼睛坐在地上。
“知意!”
他蹲下去扶她,聲音裏滿是慌亂。
“你怎麼樣?怎麼弄成這樣?”
林知意哭著往他懷裏縮:
“敘白哥哥,我隻是來送早餐……安寧姐看到我就生氣,推了我一下……”
周敘白猛地抬頭看我。
“顧安寧,你有病是不是?”
我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行李箱拉杆。
“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自己撞的?”
他聲音陡然拔高,像要把整個清晨都撕碎。
“玻璃上都是血,你告訴我她自己撞的?她有什麼理由害自己?”
他一把抱起林知意,往門口走。
“我要帶她去醫院,顧安寧,你自己想走就走,別在這裏傷人。”
他走到玄關,又回頭看我一眼,眼神中滿是厭惡和失望。
“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門被摔上,震得門框嗡嗡響。
我站在原地,慢慢鬆開拉杆,蹲下來看那攤碎玻璃。
玻璃旁邊,有一小滴血。
是我剛才被拽時踩到碎片劃破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拖鞋,鞋底已經洇濕了一小片。
我笑了笑,扯了張紙巾擦掉腳上的血,拉上行李箱拉鏈。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我攔了輛出租車,報出爸爸家的地址。
車窗外,城市正在蘇醒,街邊的早餐攤冒著熱氣,行人匆匆走過。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終於覺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