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公寓已經快十一點。
我踢掉高跟鞋,站在玄關愣住許久。
這間屋子我和周敘白一起住了兩年,此刻卻陌生得像別人的家。
沙發上是林知意上次來落下的絲巾,茶幾上擺著她喝了一半的奶茶,連冰箱上都貼著她寫的便利貼。
我繞過那些東西,從儲物間拖出行李箱。
兩年時間,真正屬於我的東西竟然不多。
衣服、幾本書、媽媽留下的舊首飾盒,還有那隻被林知意摔缺了角的陶瓷杯。
周敘白總說,知意不是故意的,於是我便要大度的原諒她。
我把杯子用報紙包好,放進箱子最底層。
收拾到一半,門鎖響了。
周敘白帶著一身酒氣進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早不知道丟去了哪。
他靠在門框上,眼睛半眯著看我。
“你還沒鬧夠?”
我沒抬頭,繼續疊衣服。
“顧安寧。”
他踢掉皮鞋走過來,鞋底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賠了多少笑臉?四十桌人,我挨桌敬酒,一個個解釋,說新娘子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休息。”
他倒進沙發裏,扯開襯衫最上麵兩顆扣子。
“你倒好,回來就收拾東西,擺著個臭臉給誰看?”
我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箱子,拉鏈拉上,才站直身子看他。
“周敘白,我們離婚吧。”
他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來。
“離婚?”
他笑得整個人都在抖,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顧安寧,你為了逼我注意你,真是什麼都敢說。”
他撐著沙發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我麵前,一把將我攬進懷裏。
酒氣混著他慣用的木質調香水,嗆得我偏過頭。
“別鬧了,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他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含糊不清。
“明天我去跟知意說,以後不讓她這樣了,行不行?”
我沒說話。
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安寧,你乖一點,先去睡覺,明天起來什麼事都沒有了。”
我依舊不吭聲。
周敘白最喜歡我這樣沉默。
以前每次他這樣說,我隻要不說話,他就會覺得我已經消氣,再補兩句軟話便能糊弄過去。
果然,他拍了拍我的背,鬆開我,自顧自往臥室走。
“這次我哄你了啊,下次再這樣,我可沒這麼多耐心。”
他倒在床上,兩分鐘不到便傳來均勻的鼾聲。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陷在被子裏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生日。
那天我提前一周訂了食材,花三個小時做了一個雙層蛋糕。
林知意到得比所有客人都早,穿一條鵝黃色的裙子,進門就挽住周敘白胳膊,說快看,我做的蛋糕。
周敘白連盤子都沒端就信了。
後來切蛋糕,所有人在朋友圈發圖,配文都是誇林知意手巧。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自己打發奶油磨出的水泡,突然覺得可笑極了。
還有是媽媽的遺物。
那條圍巾被我收在衣櫃最上層,每年冬天才拿出來戴一次。
可林知意來借衣服,翻到那條圍巾,說顏色老氣,順手扔給了腳邊的貓。
周敘白說,一條舊圍巾而已,知意不是有心的。
“舊圍巾而已,真是可笑極了。”
我輕聲重複了一遍,彎腰把行李箱立起來,拖到玄關。
手機屏幕亮著,爸爸十分鐘前回了消息。
“回家來,爸給你安排。”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