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第三天,我和裴晏之提出了分手。
他笑:
“就因為我讓林晚住在我們家裏?”
我點點頭:“對。”
裴晏之笑得更加無奈:
“你也知道團團是林晚買來的,這次她也是特地來看它。”
“而且林晚剛回國,還沒找好房子,隻是暫住幾天,你大度一點,別這麼計較。”
團團是他們以前一起養的貓。
也是我這三年裏,一點點喂胖、陪它看病、半夜抱著它去急診的貓。
客廳裏,團團親昵地蹭著林晚的腿。
她低頭笑了笑,聲音很輕:
“它還是記得我。”
裴晏之也笑了。
那種笑,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我沒哭沒鬧,隻是取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貓不是我的,他也不是。
在一起五年,我是時候放下了。
1.
林晚把貓抱在懷裏,笑得燦爛。
“這麼久了,它居然還是這麼親我。”
“果然,隻有小貓知道誰才是它真正的家人。”
她說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盯著我。
仿佛在暗示我才是那個外來之客。
我沒再看下去,將戒指隨手丟在鞋櫃上,轉身進了臥室。
客廳的笑聲不時傳來。
我在臥室呆了兩個小時,盯著這間我和裴晏之一點點布置出來的房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房子買下了八個月。
大學同學出差路過,想借助一晚,裴晏之客氣的把人請了出去。
閨蜜來找我,裴晏之說要避嫌,給她定了民宿。
甚至,我媽來陪我,他也說不方便,給她定了酒店。
我一直以為,這是裴晏之邊界感強。
他不喜歡外人進入我們的生活。
可現在,我聽著門縫裏傳來的笑聲。
這個房子第一次住進來我和裴晏之之外的人。
而這個人,是他的前女友。
我帶上耳塞,翻身準備睡覺。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睡著時,床忽然動了一下。
裴晏之回來了。
他掀開被子上床。
身上帶著客廳裏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
我往旁邊挪了挪。
他沉默片刻,推了我一下。
“書意。”
我沒動。
他又叫我。
“我剛看到消息。”
“你取消了婚紗拍攝?”
我睜開眼。
臥室裏隻開著一盞小夜燈。
光線很暗。
可我還是看清了他的臉。
他皺著眉。
像是我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
見我還是沒有說話,裴晏之輕歎一聲,他攤開手掌,一條手鏈落在我麵前。
“別生氣了,我和林晚真的已經是過去式了,她來也隻是為了團團。”
我看著那條手鏈上刻著的品牌。
和林晚脖子上那條項鏈是同一個,隻不過她的是最新款。
給我的,是幾年前的老款式。
我將手鏈丟在一邊。
“她要是真的放不下團團,那你們一起照顧它吧。”
“我不打擾你們。”
裴晏之的臉色一變,不悅地看著我:
“亂說什麼呢,團團是你養大的,它肯定更習慣你的照顧。”
“林晚到底是親手帶回它的,感情肯定不一樣,你不要連這麼一點小事都抓著不放。”
我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心底升起一股疲憊。
正打算偏過頭去睡覺,房門忽然被敲響。
林晚帶著恐懼的哭腔在門口響起:
“阿晏,團團突然開始吐了,怎麼也止不住,怎麼辦啊......”
我和裴晏之一愣,同時出了門。
客廳裏,團團倒在地上,胃部一陣陣痙攣,叫聲虛弱。
林晚一臉害怕地站在一邊,見到裴晏之,立刻哭著撲進他懷裏。
“我好害怕,團團不會有事吧......”
我檢查了一下團團的嘔吐物,立刻轉頭看她。
“你給團團吃了什麼?”
林晚仿佛被我的眼神嚇到,縮了縮,小聲道:
“也沒什麼,就是喂了它一塊我帶回來的巧克力,不知道怎麼就......”
“你不是養過它嗎,不知道貓不能吃巧克力嗎?”
我打斷她。
林晚渾身一抖,眼淚“啪嗒啪嗒”就落了下來。
“對不起,我真的忘記了,我隻是好久沒見團團了,所以才......”
裴晏之見狀:
“夠了書意,林晚又不是故意的,你幹什麼這麼咄咄逼人!”
他不由分說地把林晚護在身後。
好像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人。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團團突然再一次嘔吐了起來。
我顧不上其他,抱起團團去醫院。
跑出房門時,我聽到了裴晏之輕聲安撫林晚的聲音。
2.
我一個人在寵物醫院守到第二天,團團才脫離了危險。
打開手機,裏麵有三條消息。
兩條來自婚禮策劃師,找我確認場地最終版。
一條來自婚紗拍攝,告訴我裴晏之要求恢複拍攝行程,問我是否同意。
而裴晏之本人什麼都沒有給我發。
我疲憊地靠著椅子,沒有回複。
正要把手機熄屏,一條陌生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通過後,對方很快發來兩張照片。
試衣鏡前,林晚穿著原本屬於我的那件婚紗,笑得甜蜜。
【三年前阿晏為我設計的婚紗,三年後穿在我身上還是這麼合適。】
我愣了愣。
當初裴晏之向我展示婚紗草圖時,說這是他花了三年才完成的設計。
還說說他珍藏了很久,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人穿上它。
那時我以為在我們在一起的第二年,他就已經計劃著我們的婚禮。
可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他所說的三年,是和林晚的三年。
他等的合適的人,也不是我。
林晚又發過來一條試紗視頻。
正好拍到裴晏之站在林晚身後,笑看著她。
那個笑很複雜,帶著驚豔,也帶著遺憾。
但都與我無關。
視頻的最後,裴晏之笑著走上前,替她整理裙擺,溫聲說:
“還是這麼適合你。”
我盯著這一幕看了很久。
婚紗策劃那邊的負責人還在給我發消息。
我呼出一口氣,打開界麵,開始一條一條地回複。
【您好,場地最終版可以發給新郎再確認一遍。】
【您好,婚紗拍攝可以恢複,麻煩您了。】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的遺憾。
這場婚禮,我送給他和林晚了。
3.
推開家門,裏麵一片寂靜。
我麻木地走進臥室,將行李一件件收好。
重新打開手機時,林晚在兩分鐘前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林晚穿著本屬於我的婚紗眉眼幸福地依偎在裴晏之懷裏。
郎才女貌,看上去像一對真正的新人夫妻。
配文:【原來這就是穿婚紗的感覺。】
下麵有一些共友點讚留言。
【我草,複合了?】
【兜兜轉轉還是你們兩個,99!】
【從校服走到婚紗,也太浪漫了吧!】
林晚沒有解釋,而是在下麵回了一個“偷笑”的表情包。
裴晏之點了個讚,在下麵跟了一句:【很好看。】
林晚回複:
【好看說的是婚紗,還是人?(吐舌頭)】
我沒有心思再看下去,隨手點了個讚,退出了動態。
手機振動,是這次設計大賽製作組發來的消息。
【您好,大賽為期將近,請您盡快將參賽作品提交到比賽場地。】
這場比賽,是我去巴黎的入場券。
遲遲沒有提交作品,是因為裴晏之曾經說,他舍不得我走這麼遠,希望我能留在他身邊。
那時我看著裴晏之懇求的目光,動搖了。
可現在,我沒必要猶豫下去了。
因為裴晏之已經替我做出了選擇。
回複了官方後,我叫來一輛貨車,將存放在書房的巨大作品牆運送到比賽場地。
剛下車,裴晏之的消息彈了進來:
【你昨天帶團團去醫院,沒時間試紗,書意是好心幫你試一下。】
【把讚撤了,別讓人笑話。】
我盯著那兩條消息看了一會,正要回複,隻聽一聲巨響。
一輛車撞上我身後裝著作品的貨車。
刹那間,玻璃碎了一地,飛濺起的殘渣劃破了我的臉。
而我盯著變了形的框架。
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我熬了半年才完成的作品。
現在,徹底毀了。
就在這時,林晚從後麵的車上下來,見狀驚呼一聲,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好意思書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沒看她,直接低頭報了警。
林晚一愣,立刻上來拉住我的衣袖。
“書意,對不起,你要多少錢賠償我都給你,別報警好不好。”
“兩天後是我的入職麵試,如果這個時候有備案記錄,我就完了!”
我抽回自己的袖子。
“您好,我要報警,城西主幹道有人惡意撞我的......”
話音未落,手機忽然被一股強悍的力道抽走。
裴晏之麵無表情地對對麵說:
“不好意思,隻是普通追尾,我們這邊會私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
“我不同意私了。”
裴晏之捂住電話,低聲對我說:
“林晚好不容易才有的麵試機會,你別毀了她。”
然後繼續對警察說:
“是的,我是報案人的家屬,我同意私了。”
掛斷電話,我盯著他,強迫自己冷靜:
“裴晏之,她撞壞了我的作品,這是我用來參加比賽的。”
裴晏之不動聲色地將林晚護到身後,皺眉說:
“我會找人給你修複。”
“主框架已經徹底壞了,修複不了了。”
“那就退出這次比賽。”
我一愣,裴晏之揉著眉心說:
“書意,別胡鬧,你又出不了國,這場比賽參加與否又有什麼意義。”
“可是林晚不一樣,如果警察局裏有她的備案,她就很難找到工作了。”
他說著,放輕聲音,揉了揉我的臉。
“乖,反正我們明天也要結婚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沒有說話。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堅定地認為我會為了他舍棄一切。
所以才會覺得,隻要他把結婚這件事搬出來,我就一定會妥協。
可是裴晏之。
就算我真的參加不了這場比賽。
我也不會再留在你身邊了。
4.
裴晏之話音剛落,瞳眸一縮。
“臉上是怎麼傷到的,我帶你去醫院......”
我偏了一下頭,剛想掙脫他,一旁的林晚忽然輕呼出聲。
裴晏之動作一頓,立刻大步朝林晚走過去。
林晚眼睛紅紅的,楚楚可憐地看向裴晏之。
“我額頭的傷口是不是很醜?會不會影響麵試啊?”
裴晏之立刻將她打橫抱起。
“現在就去醫院,我不會讓你留下任何疤痕。”
車輛揚長而去,卷起的寒風吹亂了我的頭發。
司機走過來,警惕地看著我:
“姑娘,剛剛是你男朋友說要私了的吧?那這個車的報修你可得負責!”
把錢轉給司機後,一條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您好,由於您未在規定時間內將參賽作品提交至報名點,取消參賽資格。】
風大得有些迷眼,司機收下錢後,看了看我的臉色,還是歎了一聲。
“小姑娘,有些人,不適合就是不適合。”
“提早看清,對自己也好。”
我抿唇,輕輕點了點頭。
擠出一抹微笑:“您說得對。”
我還是定了一張去巴黎的機票。
失去了參賽資格,我也可以通過其他渠道在那邊找工作。
買好票後,我去醫院處理傷口。
路過一間病房時,一股力道將我拽了進去。
“你來得正好。”
裴晏之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他遞過來一份和解書,神色晦暗不清。
“把這個簽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我看了眼和解書,對上裴晏之的目光。
“我說了,我不接受和解。”
林晚坐在病床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書意,你要是實在生氣,你打我出出氣好不好,但我求你不要把我送去警察局......”
裴晏之的聲音冷了下來。
“書意,別胡鬧。”
“這件事關乎林晚的前途,不能兒戲。”
“我沒有兒戲,”我說,“我不同意和解。”
裴晏之的目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點點頭,直起身子,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城東那場作品展收回,取消展覽。”
我猛地抬頭看他。
那場作品展,是裴晏之為我籌劃了一年準備的。
也是我能在國外立足的唯一資本。
如果失去了這次機會,我就真的出不了國了。
裴晏之打完電話,靜靜地看著我。
“展覽撤銷的審批流程在十分鐘,書意,你有十分鐘的時間考慮要不要簽字。”
我失去了所有聲音。
剛在一起時得知我喜歡設計,他說他會親手把我捧成一個世界知名的設計師。
他為我籌辦展覽,用自己的人脈帶我參加各種展會。
他說一個真正有實力的設計師,應該被世界看見。
現在他為了林晚,可以輕而易舉地毀了自己籌劃一年的展覽。
也輕而易舉地毀了我近十年的心血。
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時間卻根本不等我。
十分鐘一到,那邊回過電話來:
“撤銷審批通過,展覽將在三日內取消。”
裴晏之皺眉看著我,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裏麵的作品也沒什麼用了,一並處理掉吧。”
我渾身一僵。
那是我從設計之初到現在,十年的所有積累。
如果處理了,我這十年就會重新回到一片空白。
“不要!”
我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說。
“我簽。”
我取過筆,指尖發抖地在和解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在下一秒後怕地哭出聲。
而我的耳邊一片嗡鳴,一切都仿佛離我遠去。
臉上傳來輕微的觸感。
裴晏之溫柔地替我擦拭掉滾落的淚水,無奈一笑。
“傻瓜,我怎麼可能真的會把你的心血毀掉。”
“剛剛是嚇你的,目的隻是為了讓你簽字而已。”
“我們的婚禮要辦,你的展覽也要辦。你還是那個萬眾矚目的陳大設計師。”
他說著,俯身在我臉頰落下一吻。
我輕輕側頭避開了。
裴晏之動作一頓,有些無奈地收回了手。
“書意,差不多可以了,別鬧得太過分。”
我沒有回答,像機械一樣麻木地往外走去。
裴晏之愣了愣,下意識追了幾步。
林晚忽然痛呼道:
“阿硯,我的頭好疼,我會不會是腦震蕩了......”
裴晏之步伐一頓,還是轉身回去。
離開前,他低聲說:
“今天委屈你了,等明天婚禮結束,我好好補償你。”
我沒有回頭,連傷口都顧不上處理,徑直出了醫院。
第二天一早,我打車前往國際機場。
路過一條主幹道時,一長隊的接親車與我的出租車擦肩而過。
最前麵的那輛,裴晏之和林晚並排坐在後座,仿佛一對新人。
我沒再看,收回目光,閉上了眼。
從此以後,他們怎麼樣,都與我無關了。
我不知道的是,車輛錯過的一瞬間,裴晏之的目光忽然鎖定了我。
下一秒,他像是瘋了一樣,猛地上前去奪駕駛員的方向盤。
“調頭!立刻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