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年夜飯還沒開席,屋裏的火藥味已經很濃重了。
沈晴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勉強笑了笑。
“大家先吃吧。”
陸敏夾起一塊排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晴。
“嫂子,這排骨是你買的吧?難得啊,我媽平時可舍不得吃。”
沈晴抬頭。
“我今天回來路上買的。”
陸敏笑得更刺耳。
“怪不得。平時我媽隻能吃白菜蘿卜,過年你一回來就有排骨。”
“外人看了,還以為你平時對媽多好呢。”
沈晴的筷子停住。
“陸敏,你有話直說。”
陸敏立刻放下筷子。
“行,那我直說。”
“沈晴,我今天當著大家的麵問你。我哥走了以後,我媽是不是替你帶著孩子?”
“我媽是不是守著這個家?你在外麵掙錢,我媽沒攔過你。可你怎麼對我媽的?”
沈晴眼淚一下湧出來。
“你們憑什麼都來罵我?我這三年在外麵怎麼過,你們誰問過?”
“我一個人還房貸,交保險,供子昂讀書。病人家屬半夜叫我,我爬起來就得去。”
“過年別人團圓,我還在醫院陪床。你們一句我心狠,就把我所有苦都抹了?”
我忍了三年的火也終於爆發出來。
“你每個月就給我三百。孩子資料費、校服費、補課費,我從養老金裏貼。”
“家裏沒煤氣,我不敢充。冬天冷得睡不著,我不敢開暖氣。”
“我問你要錢,你說我怎麼又要,說你不是撿錢的。”
陸敏立刻接上。
“嫂子,我哥沒了,不代表我媽沒人撐腰。你要不想管這個家,你把話說清楚!”
“你苦,所以我媽就活該?你苦,所以孩子上學的錢就讓老太太貼?”
我也盯著她。
“你別跟我哭窮。你身上這件衣服不便宜吧?圍巾也不便宜吧?”
“你有錢打扮自己,沒錢給家裏?”
沈晴猛地站起來。
“這是雇主家女兒不要的舊衣服!圍巾是別人送的!我在你們眼裏就這麼壞嗎?”
“壞不壞,看你做的事!”
我聲音發顫。
“你苛待老人,苛待自己的親兒子,還怕人說?”
二叔也沉著臉。
“沈晴,老人替你帶孩子,不是欠你的。三百塊,實在太寒酸。”
沈晴的眼淚砸下來。
她拿出手機,手指抖得厲害。
屋裏安靜得隻剩呼吸聲。
沈晴把手機拍在桌上,聲音發啞。
“三百?我明明每個月轉的是六千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