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全行業的封殺令

傅崢盯著屏幕，指尖在桌麵上焦躁地叩擊。

屏幕左邊是沈知意三年前的成名作《春山》，筆觸溫婉，透著一股子江南煙雨的柔情。右邊是“S”剛剛發布的草圖《焚》，線條狂亂，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生生割開人的眼球。

兩種風格，天差地別。

可傅崢就是覺得像。那種構圖時習慣性的留白，還有對光影近乎偏執的捕捉，像極了沈知意。

“傅總，對比結果出來了。”助理推門進來，聲音壓得很低，“AI識別重合率隻有15%，專家說……這完全是兩個人的手筆。”

傅崢眉頭擰死：“隻有15%？”

“是。沈小姐的畫風是典型的學院派，四平八穩。而這位‘S’，更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瘋子，充滿了攻擊性。”

傅崢靠回椅背，冷哼一聲。

也是。沈知意那個女人，連大聲說話都不會，怎麼可能畫出這種滿是恨意的畫？

“封殺令執行得怎麼樣了？”

“已經全部落實。”助理遞上一份名單，“國內前十的畫廊全部表態，絕不收沈小姐的作品。幾大顏料供應商也斷了她的貨。甚至連城郊那片倉庫的房東，我們也打過招呼了。”

傅崢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她求饒了嗎？”

助理搖了搖頭：“沒有。沈小姐……把沈家剩下的那點老宅地皮也抵押了，換了一批最廉價的畫材，把自己關在倉庫裏，已經三天沒出門了。”

傅崢心頭莫名一緊，隨即被更大的煩躁蓋過。

“不知好歹。我倒要看看，她那隻廢手能撐到什麼時候。”

此時，城郊倉庫。

漏雨的屋頂滴答作響，沈知意蜷縮在畫桌旁，左手虎口處磨出了血泡，又被炭筆的灰漬染得黑紅模糊。

右手依舊死氣沉沉地掛在胸前，像是一塊多餘的爛肉。

“沈小姐，喝口水吧。”林舟遞過一瓶礦泉水，眼底滿是心疼，“傅崢做得太絕了，他連最基礎的素描紙都讓人截了。這批紙質量太差，掛不住色。”

沈知意接過水喝了一口，聲音沙啞：“紙差一點沒關係，心不亂就行。”

她看著畫板上那幅已經初具雛形的畫。

那是用左手一筆一筆磨出來的。每一筆，都帶著骨頭碎裂時的回響。

“聖德堡那邊怎麼說？”

“他們對您的身份非常好奇，甚至有藏家開出了八位數的高價，想要買斷您回國後的第一幅作品。”林舟頓了頓，神色變得古怪，“其中一個買家，是傅崢。”

沈知意握筆的手猛地收緊，炭筆在紙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要買我的畫？”

“他不知道‘S’是誰。白沁下周要參加京圈的慈善晚宴，點名想要一幅‘S’的作品撐場麵。傅崢為了哄她，正滿世界找您的聯係方式。”

沈知意聽著，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涼意。

傅崢封殺了沈知意，卻要重金求購“S”。

他親手毀了她的右手，現在卻要花錢買她左手畫出來的恨。

“林舟，回信給他。”

沈知意抬起頭，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

“告訴他，‘S’的畫，不賣給畜生。”

“好，我這就去辦。”

林舟剛走，沈知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知意，火災那天，我回過現場。】

沈知意瞳孔微縮。

傅崢回過現場？

她自嘲地勾起唇角。回過現場又怎樣？最後還不是為了白沁的一句“腳疼”，就把她一個人丟在廢墟裏等死。

她直接把號碼拉黑，關機。

傅氏集團頂層。

傅崢看著平板電腦上彈出的回複，臉色鐵青。

【滾蛋。】

隻有兩個字，簡單粗暴，甚至帶著一種撲麵而來的厭惡。

“傅總……”助理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S’的經紀人說，他們的畫隻賣給懂畫的人，不賣給……不賣給您。”

傅崢猛地把平板砸在桌上。

“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藏頭露尾的畫家，也敢跟我叫板？”

“可白小姐那邊……”

傅崢按了按太陽穴，隻覺得頭疼欲裂。

白沁這幾天一直在他耳邊念叨，說隻要能拿到“S”的畫，她就能在名媛圈裏站穩腳跟，也能讓傅家在藝術投資領域更進一步。

他欠白沁一條命，這點要求，他沒法拒絕。

“去查‘S’的經紀人到底是誰，不管花多少錢，把那幅畫給我砸下來。”

傅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濃重，他突然想起火災那天。

那天他確實回去了。

他在廢墟裏看到了一片燒焦的衣角，正要往裏衝，白沁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說她疼得暈過去了，醫生說可能有生命危險。

他遲疑了那一秒，就那一秒，他選擇了轉身。

後來白沁告訴他，沈知意早就自己跑出來了，還故意放火想燒死她。

他信了。

因為沈知意頸後那道傷疤，白沁說是為了救他留下的，而沈知意卻從來沒提過當年的事。

傅崢閉上眼，腦海裏全是沈知意離婚時那個冷漠的眼神。

“沈知意，你到底在哪……”

他喃喃自語，心裏那股不安感越來越濃。

與此同時，白家別墅。

白沁看著鏡子裏紅腫消退的臉，眼神陰毒。

“媽，傅崢那邊還沒買到畫嗎？”

“‘S’那個畫家脾氣古怪得很，傅崢砸了五千萬都沒買下來。”白母坐在一旁，有些擔心，“沁沁，下周的晚宴你可是放出話去了，要是拿不出畫，那幫名媛非笑死你不可。”

白沁咬牙切齒：“都怪沈知意那個賤人！要不是她，我怎麼會過敏，怎麼會連畫畫的手感都找不回來！”

她看著自己那雙保養得宜的手。

這雙手，從來沒拿過沉重的畫筆。傅崢書房裏那些畫，全是她找人代筆的。

“既然買不到真的，那就弄個假的。”

白沁冷笑一聲，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K嗎？我要一幅‘S’的仿作，要最像的那種。對，下周晚宴要用。”

掛斷電話，白沁眼底閃過一抹得意。

反正沒人見過“S”的真跡，隻要畫得像，誰能看得出來？

等她靠著這幅畫坐穩了“天才畫家”的位置，沈知意那個廢人，就徹底隻能爛在泥溝裏了。

倉庫畫室。

林舟把白沁聯係造假團夥的錄音放給沈知意聽。

“沈小姐，您猜得真準，她果然坐不住了。”

沈知意坐在陰影裏，左手靈活地轉動著炭筆。

“她想要名聲，我就給她名聲。”

她抬頭，看向林舟，嘴角溢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林舟，聖德堡那邊不是要搞全球直播嗎？把時間定在下周晚宴那天。”

“我要在白沁最得意的時候，親手撕了她那張皮。”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那幅名為《重生》的巨幅油畫前。

畫中，一隻血淋淋的右手正從灰燼中伸出，指尖抓向虛空中的光。

那是她的恨，也是她的命。

“傅崢，你不是想看我腐爛嗎？”

沈知意輕聲呢喃，眼神淩厲如刀。

“那就睜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誰，先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