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恍惚間,我仿佛又回到了裴行知帶我離開裴家那天。
他跪在院子裏,挨了裴父整整九十九鞭,每挨一下,他就咬著牙重複一句:“我這輩子非孟清沅不娶”,重複了整整九十九遍。
挨到最後,裴行知背後鮮血淋漓,裴媽媽哭著求裴父停手。
裴父拿裴家的一切威脅他,警告他要是不分手,裴家的東西他一分都得不到。
裴行知隻回頭問了我一句:“我要是個窮光蛋,你還嫁給我嗎?”
我說願意。
他咧嘴一笑,帶著我頭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天,我們就領了證。
我們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舉辦婚禮,用路邊攤買的兩百塊的素銀戒指當婚戒,剪沒人要的蚊帳做婚紗,兩個窮光蛋笑得比誰都開心。
夢醒後,一切都是夢幻泡影。
監護儀器的滴滴聲不斷,護士正在替我調點滴。
“孟小姐是吧?”
“送來的太晚了,你的孩子沒保住。”
我躺在床上,愣了很久,最後才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原來我竟然懷孕了嗎?
剛結婚那幾年,我也懷孕過,可那個時候太窮了,創業又太苦了。懷了兩次,最後都沒留下。
最後一次正好趕上裴行知負債,我做完手術出來,沒坐過一天小月子就到處打工,天寒地凍的給人洗碗,搬磚,累到每一次起身都天旋地轉,腰疼的像是要斷掉。
後來日子好起來,我的肚子卻遲遲不見動靜。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之前沒調養好留下的病根,讓我慢慢調養。
因為這個,裴媽媽對我很不滿意,給我灌了不知多少中藥。
沒想到卻在這個時候懷上了。
淚水順著臉頰流進枕頭,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沒了也好。
總比生下來不被父親和爺爺奶奶待見的好。
我拉住護士衣角,“那個孩子,能不能讓我看一眼?”
我被護士攙扶著走出病房,身上還在疼,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護士忍不住抱怨:“你老公呢?出這麼大事,他不來陪著你?”
我剛想說話,就看見走廊盡頭,裴行知的身影匆匆掠過,他手裏提著好幾個袋子,有醫院的報告,薑心語的包,還有她平時愛吃的零食。
裴行知跑上跑下,時而關切時而緊張,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薑心語摔了碰了。
我遠遠看著,想起以前我受傷的時候,裴行知也是這麼緊張。
現在,這個人換成了薑心語。
人心是會變的。
我低頭繼續往前走,聲音很輕:“離婚了。”
早就不是我的丈夫了。
護士一噎,沒說什麼,將我帶到了留置室。
小小的胚胎就這麼放在托盤上,已經長出了雛形,隻看一眼,我的心就狠狠揪起來。
護士安慰我:“別看了,看了傷心。”
我紅著眼眶問:“可以帶走嗎?”
護士點點頭,隻當我想留著念想。
回到病房時,手機響了,是裴行知的電話:“你在哪?”
“醫院。”
裴行知似乎並不是很意外,沒有多問,隻是說:“心語這次被嚇到了,我們決定陪她出去玩幾天,你一個人在家就不要出門了,免得那些黑粉又找你麻煩。”
我拿著手機,到底還是沒忍住,問他:“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在醫院?”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突然覺得可笑,搶先一步道:“沒什麼,祝你們玩的開心。”
電話掛斷,我看向旁邊的紙盒。
沒關係,裴行知,你很快就會知道,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出院這天,我回了趟裴行知的房子。
他們果然沒回來,家裏還保持著之前的樣子,一地狼藉。我將紙盒放在茶幾最顯眼的地方,連帶自己的鑰匙,一起放在桌上。
然後轉身離開。
門口是等候多時的黑色賓利和司機。
我坐上車,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證件和物品,聲音無比平靜:“走吧。”
從今天起,這個地方,裴行知這個人。
都和我毫無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