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幕還沒暗下去,雲棲的周經理先打了進來。
“顧總,陸小姐的授權剛被凍結,可婚宴還有五十萬尾款,原本是要記集團賬的。”
“陸小姐讓我們寬限半小時,說馬上有人來付。”
“誰付?”
周經理答不上來。
不到五分鐘,我就知道了答案。
我媽打來了電話。
“阿暘啊,那邊冷不冷?天氣預報說你那兒降溫了,出門千萬多穿點。”
她的聲音很溫柔,像我小時候發燒,她守在床邊哄我那樣。
我喉嚨一緊,差點就應了一句“不冷”。
“媽,有事嗎?”
她歎了口氣,聲音裏一下子帶了哭腔。
“賀舟昨晚高燒,送進醫院了。醫生說得住院觀察,押金加檢查,要五十萬。”
“你爸的錢都在理財裏,一時取不出來,你先給媽轉過來,好不好?”
五十萬。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張賬單,尾款一欄不多不少,正好五十萬。
我弟弟沒躺在病床上。他正穿著喜服,等著娶我的女朋友。
我親媽拿他“生病”當借口,讓我替他們的婚禮買單。
“哪家醫院?”我輕聲問,“我讓阿哲過去看看,順便把錢交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不用不用!”我媽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你弟弟病成那樣,不想見外人。”
“你把錢轉給媽就行,媽替他交。”
話還沒說完,聽筒裏炸開一陣掌聲。
緊接著,司儀拖長了調子:“下麵,有請雙方父母入席——”
我媽呼吸一亂,急急忙忙地說:“病房的電視開太大了,吵死人。”
我握著手機,沒有拆穿。
多可笑。
她被人請去婚禮主桌,卻還在電話裏騙我弟弟躺在病房。
“媽,你那邊挺熱鬧的。”
“都是來探病的。”她說得磕磕絆絆,“阿暘,錢......”
我沒有接這個話。
周經理在這時發來幾張現場照片。
第一張是背景板,上麵寫著“賀舟&聲聲,執手一生”。
第二張裏,我媽站在宴會廳門口迎客,胸前別著“新郎母親”的胸花,笑得滿臉褶子。
第三張,是顧賀舟的近照。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再也劃不動了。
他身上那件大紅喜服,是奶奶的手藝。
紅緞麵,金線繡著雲紋,袖口內側還藏著一個小小的“暘”字。
那是奶奶臨終前,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給我繡的新郎喜服。
她拉著我的手說:“等阿暘結婚那天,奶奶要是不在了,就讓這身衣裳替奶奶陪著你。”
奶奶走後,這件喜服一直鎖在我臥室的衣櫃裏,鑰匙隻有我和我媽有。
那時我媽抱著我哭,說一定替奶奶看好它。
現在,它穿在了搶走我女朋友的弟弟身上。
高速上隔得太遠,我眼裏隻有陸聲聲,竟然沒認出來。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視線都有些發花。
電話那頭,我媽還在催:“阿暘?你在聽嗎?賀舟那邊等不了。”
我把照片放大,盯著袖口那個“暘”字,一字一句地問。
“媽,奶奶給我繡的那件喜服,還在吧?”
我媽連一秒都沒猶豫。
“在呢,好好鎖在你櫃子裏,媽天天替你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