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敘到樓下時,我正在給紙箱寫收件地址。
電話響了兩遍,我才擦掉手上的墨水。
“下來,我帶了東西給你。”
方寧往窗外看了一眼。
“你哥也在。”
我把筆蓋扣好,穿上拖鞋下了樓。
哥哥一眼看見我的腳,皺了皺眉。
“怎麼還穿著拖鞋出來?”
“鞋穿不進去。”
“那你當時就該買雙合腳的,出來玩還折騰人。”
他把一個紙袋塞過來。
“你喜歡的紀念品,穗穗挑的,她還惦記著你。”
袋子裏是一隻玻璃瓶,裝著沙,瓶身掛了個小駱駝。
我沒有伸手。
周敘把紙袋放在旁邊的花壇上,擋住哥哥。
“行了,我跟她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放軟。
“你不是想去看湖嗎,後麵的路線可以調,別生氣了。”
“我不回去。”
“那就不回,畢業以後我們單獨去。”
他伸手來牽我,我把手收進了外套口袋。
“周敘,我說腳疼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等我?”
“沙山上誰走得快,你看別人不也一步一步爬?”
“我的包裏裝著五個人的水。”
“你背不動,可以早說。”
“我到了你們麵前,也說了腳磨出了血。”
周敘看了一眼我的拖鞋,聲音低了些。
“我以為隻是蹭破點皮。”
哥哥插了進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們不是專門回來了嗎?”
我轉向他。
“林穗鞋裏進了沙,你能蹲下來替她清。”
“她不會弄,你又不是小孩子。”
“她隻比我小兩個月。”
哥哥臉上的不耐煩僵了一瞬。
“你非得跟她比?”
我看著他,忽然不想再往下問。
從小我摔了跤,他也會跑來扶我。
可現在,他站在我麵前,隻嫌我傷得麻煩。
周敘拿出手機,翻出那條朋友圈。
“是不是因為這個,你才一直不高興?”
“你寫,有你們才是完整的青春。”
“拍的時候你還沒上來,文案隨手寫的。”
“那我上來以後,你們為什麼沒叫我一起拍?”
“太陽都快落了,你又急著下山,誰知道你心眼這麼小?”
我喉嚨緊了一下。
我忍著疼爬了一個多小時,他們舍不得拿出片刻,和我拍張合照。
“你可以補拍,我現在就刪。”
他手指按著屏幕,等我點頭。
我搖了搖頭。
“留著吧,你們拍得挺好的。”
哥哥呼出一口氣。
“這不就行了,多大點事。”
他以為我終於服了軟。
“畢業後搬家那天,我來接你,別再自己亂跑。”
“鑰匙在樓上,我讓方寧拿下來。”
周敘臉色沉了沉。
“房子都租好了,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讓你們替我租。”
周敘扯著紙袋提繩。
“住得近,我們也方便照顧你,有什麼不好?”
“山上我們離得也不遠,你沒看過我一眼。”
“你能不能別揪著一件事沒完?”
哥哥拉住他的胳膊。
“算了,讓她緩緩,咱們先走。”
他轉頭看我,聲音又硬起來。
“別過兩天沒人幫你搬東西,又來找我們。”
我往後退了一步,讓開通往宿舍的路。
“東西我不收,你們帶走。”
上樓時,哥哥還在身後喊我。
我扶著欄杆,一層層走了上去。
陳越的消息隨後發來。
【周敘說你連鑰匙都不要了,至於嗎?】
【他倆專門回來哄你,你還讓他們碰一鼻子灰,換誰心裏能好受?】
我看著那兩行字,再也不想解釋,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剩下的兩晚,我把紙箱寄出,又去換了一次藥。
出發前,方寧幫我把畫放進箱子最上層。
“落地告訴我,別光顧著收拾。”
我抱了抱她,拖著箱子去機場。
候機時,周敘在群裏發來消息。
【房間給你留著,消氣了就過來。】
陳越也跟著附和。
【給你準備喬遷禮,別不高興了。】
登機廣播響起,我沒回複他們,收好護照,跟著隊伍往前走。
坐進機艙後,哥哥的消息追了過來。
【搬家幾點去接你。】
我卻直接退出群聊,關閉手機,扣好了安全帶。
飛機抬起機頭,載著我飛向新加坡。
舷窗外,熟悉的城市一點點隱進雲裏。
他們還在等我消氣,等我像從前那樣,自己走回他們身邊。
可我已經把他們都留在了身後。
這一次,我要去的地方,不必再追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