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程晚為了照顧周敘的兒子,把我和女兒留在起火的樓裏後,我們不再爭她了。
她缺席念念的生日,我們不催。
她把念念的房間騰給那個孩子,我們也不鬧。
直到念念被周敘推倒,骨折送進醫院,她才匆匆趕來。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也是她媽媽!”
我點頭:“知道你忙,我陪著就行。”
她怔了怔,又解釋:“周敘不是故意的,他隻是怕自己的孩子摔著。”
“我知道。”
她終於鬆了口氣,伸手去抱女兒。
念念卻往我身後躲。
“謝謝程阿姨。”
程晚的手僵住:“誰讓你這麼叫的?”
念念抓緊我的衣角。
“上次叫媽媽,弟弟哭了。你說他沒有媽媽,我不能故意在他麵前叫。”
程晚看向我,眼裏終於有了慌亂。
“陸聞川,你有意見就衝我來,別教孩子這些!”
我沒有解釋,隻替女兒披好外套。
“以後不會讓你為難了。”
她以為我終於肯體諒。
卻不知道,我已經聯係好父母,三天後,就帶念念離開。
......
程晚跟著我們進了留觀病房。
念念的右手固定著,穿衣服不方便,我小心調整袖口。她想幫忙,剛伸手,孩子就往我懷裏縮。
“慢點。”我按住她,“別碰到胳膊。”
她的手停在半空。
“媽媽不會弄疼你。”
念念看了她一會兒,小聲問:“現在可以叫媽媽嗎?”
程晚眼圈一下紅了。
“當然可以,你一直都可以叫。”
“那弟弟來了呢?”
她沒有馬上回答。
我把女兒扶到床上,拿出她的水杯。念念喝了兩口水,始終沒有鬆開我的衣角。
程晚站在床邊,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俯身替她掖了下被子。
“今晚媽媽陪你。”
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點光讓我喉嚨發緊。我已經告訴過她,我們要去外婆家,可她到底才六歲。
她還是想要媽媽。
電話在這時候響了。
程晚看見屏幕,先按掉,接著手機又震起來。第三次,她走到窗邊接通。
“我在醫院,念念要觀察。”
周敘的聲音很低,病房安靜,還是聽得見。
“我知道。安安睡醒沒找到你,一直哭,問是不是自己又惹人討厭了。”
“你先哄哄。”
“他不肯。算了,你忙吧,他總得習慣,他媽媽本來就不可能回來了。”
電話那邊傳來孩子斷斷續續的哭聲。
程晚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念念,手指慢慢收緊。
我太熟悉她這個表情。
果然,掛斷電話後,她先叫了我的名字。
“聞川。”
念念眼裏的光已經暗下去。
“我先過去一下,等他睡了就回來。”
我把吸管插回杯蓋:“好。”
她似乎不太適應,頓了頓,又問女兒:“媽媽給你帶草莓蛋糕,好不好?”
念念低頭看著被子。
“我現在不喜歡吃蛋糕了。”
她生日那天,等程晚回來吹蠟燭,等到蛋糕塌了一角。
第二天收拾時,她把小小的生日帽折好,塞進了垃圾桶。
程晚不知道。
她隻當孩子疼得沒胃口,摸了摸她的頭,匆匆走了。
門關上,念念才問:“爸爸,她是不是又回不來了?”
我蹲在床邊,看著她吊在胸前的胳膊,眼睛忽然發熱。
她另一隻手伸過來,想替我擦。我趕緊握住,抽了張紙自己擦幹淨。
“不是你的錯。爸爸隻是心疼你。”
“可我沒有推弟弟。”
“爸爸知道。”
“周叔叔推我的時候,媽媽也看見了。”
我把她抱進懷裏,避開右手,輕輕拍她的背。
“我知道。等你能出院,我們就去外婆家。”
她終於埋在我肩上哭出了聲音。
淩晨一點,程晚沒有回來。
周敘發了張照片,她坐在安安床邊,低著頭,手裏翻著一本繪本。
配文是:終於有人哄他睡個好覺。
我關掉手機,繼續拍著懷裏剛睡著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