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一早,母親送來一身舊衣。
灰撲撲的,袖口還留著我在鄉下幹活磨出的破洞。
“換上。”
“別穿府裏的料子,出去丟侯府的人。”
我摸到領口內側歪斜的針腳。
這是養母補的。
剛回府時,母親嫌它臟,讓人拿去燒,我求了半天,才藏進箱底。
如今要送我去死,她倒替我找出來了。
小滿想給我梳頭,被嬤嬤趕開。
母親親自替我攏發,摘掉最後一支銀簪。
“宮裏若問,你就點頭。”
“別亂指亂畫,讓人以為家裏欺負你。”
我看著她。
她手頓了一下,又去撫平衣領。
“你姐姐心軟,肯替你求情,未必就沒活路。”
院外已經來了人。
兄長怕我跑,在門口親自看守。
陸衡帶著兩個家將,站在周芊芊身後。
她穿了正紅,腰間的真玉擦得發亮。
看見我,眉頭輕輕一蹙。
“母親,怎麼給妹妹穿這個?”
母親忙解釋:“犯了錯,總不好還打扮得花枝招展。”
周芊芊歎氣。
“罷了,一會兒我替她說幾句。”
陸衡握住她的手。
“你就是太善良。”
我看見他指上的戒指。
仍是當初與我一同量過的那一對。
我沒有再看第二眼。
宮門的馬車停在府外,來人卻沒急著帶我走。
領頭的內侍姓陳,進院先看門鎖,又看守門的家將。
“誰關的?”
父親迎上去。
“臣命人看著的。”
“此女心術不正,妄圖冒認公主,臣唯恐她逃出去胡言,特意嚴加看管。”
他拿出我那封燒了一半的信。
“證據都在。”
陳內侍接過,問:“她寫的?”
“正是。”
“這信,她還送給過誰?”
“臣查過,都攔下了。”
父親說得篤定。
兄長緊跟著補:“連貼身丫鬟都不曾放出去,絕不會走漏風聲。”
陳內侍終於看向我。
“她怎麼不說話?”
母親上前半步,擋住我。
“受了驚,一時失聲。”
小滿在旁邊急得直搖頭,被嬤嬤捂住嘴。
陳內侍看見了,沒再問,隻將信遞給身後的人。
周芊芊有些不耐。
“陳公公,父皇可還生氣?”
“她也是一時糊塗,若能留條命——”
“周姑娘。”
陳內侍打斷她。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叫我什麼?”
父親忙咳了一聲,示意她別急,自己上前接話。
“公公,陛下的旨意是......”
陳內侍展開明黃詔書。
院裏的人齊齊跪下。
我站著沒動。
母親扯我的袖子,扯不下來,急得壓低聲音罵我不懂事。
詔書裏,先是調換信物,冒認皇女。
父親腰背還挺著。
念到拘禁、奪證、謀害真正的公主,他的頭猛地抬了起來。
“公公,這裏頭是不是——”
陳內侍合上詔書。
“拿下。”
兄長立即指我。
“就是她!”
侍衛越過他,鐵鏈扣上周芊芊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