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兄長空著手回來。
繡莊關了門,退衣的小夥計也不見了。
他進門便砸了我的茶碗:“你把人弄哪兒去了?”
我坐在床沿,看他把箱籠翻得底朝天。
舊衣被踩在腳下。
他從中拎出一雙沒做完的護膝,認出是自己的尺寸,動作頓了頓。
“還知道給我做這個,就別整日惹事。”
那是入冬前做的。
母親說兄長騎馬辛苦,我熬了幾夜,針紮破了手,怕血蹭上去,拆了重縫。
後來周芊芊送來一雙現買的,他便穿著到處誇,說妹妹最知道疼人。
我沒告訴他,那雙已經不用做完了。
他沒搜到東西,把門一鎖,交代守衛,連紙筆也不許送進來。
晌午,陸衡來過。
他站在門外,讓我把認錯書簽了。
“芊芊替你哭了一夜,眼睛都腫了,你趕緊簽完字別鬧了,她身為公主願意和你共侍一夫,你不該糟蹋她的好心。”
沒聽見我服軟,他在外頭站了一會兒,惱怒的離開:“真是好話聽不進去。”
天黑時,母親帶著周芊芊來了。
身後跟著一個生麵孔的丫鬟,端著藥。
丫鬟將碗放在桌上,退到門邊。
母親坐到床邊,難得伸手替我理頭發。
“你這孩子,心思太重。”
“喝了藥,睡一覺,明日娘給你做愛吃的。”
她從不知道我愛吃什麼。
回府半年,她記得周芊芊不吃蔥、不碰羊肉,連茶裏多一朵花都能嘗出來。
我卻是吃剩飯長大的。
什麼都吃,便被她當作什麼都不配挑。
我沒有接碗。
“什麼藥?”
母親笑意淡了。
“安神的,喝了少說話,先睡覺吧。”
我看向周芊芊。
她手指壓著那塊玉,避開了我的目光。
門口,父親與兄長都在。
陸衡背對著屋裏,攔住想進來的小滿。
我譏諷地笑了:“少說話?你們今日是要毒啞我嗎?”
母親猛地攥緊了碗。
父親在外頭開口:“她這是魔怔了,灌下去。”
兩個嬤嬤上前按住我的肩。
母親捏著我的下巴,藥灑在衣領上,她嫌我亂動,叫人把手也扣住。
“少說幾句話,對你有什麼壞處?”
“難道非得把一家人都害死,你才甘心?”
我望著她,沒再掙。
她把藥喂進來,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朝了天。
我咳得伏在床邊,她先去擦裙上的藥漬。
過了片刻,我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母親這才長出一口氣,放下藥碗。
“往後安心過日子,沒人會虧待你。”
陸衡進來看了我一眼,吩咐下人添炭。
“別讓她凍著。”
周芊芊依在他身旁,說自己想再吃一盞燕窩。
他們商量著明日進宮該穿什麼顏色,沒人再看我。
生麵孔的丫鬟來收碗,將沾了藥的帕子一並放進托盤。
她經過我身邊時,腳步停了停。
我慢慢鬆開捂著喉嚨的手。
門外忽然有人來報。
宮裏查出有人涉嫌冒認皇女,陛下大怒,已派人來拿,知情者也一並問罪。
父親先是一驚,隨即望向我。
兄長拍著胸口笑了。
“幸虧咱們發現得早把她毒啞了。”
周芊芊走回來,替我將散發攏到耳後。
“妹妹,這回可不是我不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