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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凝的狀態越來越差，開始整夜整夜地不睡覺。

有時候吃飯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無聲地掉眼淚。

我帶著她去看了心理醫生。

“沈女士，孩子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症狀在加重。她現在處於一個高度警覺的狀態，這種時候，徹底隔 離刺激源是對的，但不能讓她完全封閉自己。”

醫生頓了頓，“五歲的孩子，如果長期不與外界接觸，不建立正常的社交關係，會發展成自閉傾向。她需要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裏，重新學習信任，學習和人相處。”

見我沉默，醫生給我下了最後通牒。

“沈女士，她現在還小，大腦還在發育。如果這段時間徹底封閉，以後可能就再也打不開了。”

“她會把自己關起來，一輩子。”

我坐在診室裏，渾身發冷。

第二天，我狠心把玉凝送回學校，我心慌得著實厲害。

玉凝仰頭看我，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媽媽，你別怕，玉凝會乖乖的。”

我控製不住地掉眼淚。

我把她送進幼兒園，玉凝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讓我一整個上午都坐立難安。

我實在放心不下跟了過去。

操場上，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唯獨沒有玉凝。

忽然，我聽見了玉凝的聲音。

“哥哥，求你別打了，我不說，我什麼都不說......”

我頭皮一炸，抬頭，看見她在滑梯最高處，薑瀚文正揪著玉凝的頭發，把她的臉往立柱上撞。

玉凝的額頭磕在鐵柱上，糊了滿臉的血。

“爸爸都不要你了，你還敢告狀？”

“我沒有......哥哥我沒有......”

薑瀚文冷笑，抬腳踹在她肚子上，玉凝蜷成一團。

“我可是爸爸唯一的兒子，你要不要看看他在乎我還是你！”

玉凝哭得渾身發抖：“我不說，我保證不說......”

我拚命往樓上衝。

樓梯很長，很長，薑瀚文的聲音像鬼一樣在我耳邊撞擊我的耳膜——

“你爸都不要你了！”

“你爸都不要你了！”

我跑上最後一級台階，看見薑瀚文拽著玉凝的頭發，把她從平台上拖到樓梯口。

玉凝滿臉是血，眼睛卻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薑瀚文惡劣如魔鬼，直接鬆手，玉凝從樓梯上滾下去。

暗紅的血，慢慢洇開。

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一朵無聲綻開的花。

她的眼睛睜著。

和妹妹死時一模一樣。

望著我的方向。

和我夢裏夢見的一模一樣。

“玉凝——！”

我把她抱進懷裏。

她的身體的熱一點一點地散，血從她的後腦勺往外湧，從我指縫裏冒出來，止都止不住。

“玉凝，媽媽在，媽媽在這兒......”

她的眼睛裏映著我的臉，眼淚從她的眼角滑下來，混著血水淌進我的指縫。

那雙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滅了。

眼睛始終沒有閉上。

“玉凝你別走，你別走......媽媽求你了，你看看媽媽，媽媽在這兒......”

我拚命捂著她後腦的傷口，溫熱的，黏稠的，帶著她的體溫。我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明明今早上，她還在叫我媽媽。

明明今早上，她還說“媽媽別怕”。

明明，明明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

我還是沒有救下她。

“玉凝——！！”

薑寧毅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到的。他推開人群衝進來，看到我懷裏一動不動的玉凝，整個人僵住。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看玉凝，而是看向薑瀚文，薑瀚文從樓梯上跑下來，一把抱住薑寧毅的腿，號啕大哭。

“爸爸，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不關我的事！爸爸你相信我，我沒有推她，她自己沒站穩，爸爸......”

薑寧毅下意識把瀚文往身後護了一下。

我抱著玉凝的屍體，抬起頭，看著薑寧毅護著薑瀚文的手，薑瀚文從薑寧毅身後探出半張臉。

眼睛陰冷，得意。

和我在預言裏看見的一模一樣。

我最後一點理智，啪的一聲，斷了。

我把玉凝輕輕放在地上，走向薑瀚文。

薑寧毅攔住我：“念卿，你冷靜，他還是個孩子......”

“他殺了玉凝。”

“事情還沒查清楚，可能是意外——”

我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一把搶過旁邊老師手裏的剪刀，撲向薑瀚文。

薑寧毅死死抱住我，我的剪刀直接劃破他的手臂，他悶哼一聲，死死不肯鬆手。

我在他懷裏拚命掙紮。

“我要他償命！他殺了玉凝！他殺了我的女兒！你放開我——”

“念卿！你冷靜！你聽我說——”

“我怎麼冷靜！玉凝死了！她才五歲！她渾身是傷！你讓我怎麼冷靜！”

我掙紮不開，忽然整個人愣住。

“薑寧毅。”

“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薑寧毅瞬間僵住。

“玉凝的幼兒園，薑瀚文怎麼會在這裏？”

他的眼神開始閃躲，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是不是你把他轉過來的？”

“你明知道玉凝怕他，你還把他轉到玉凝的幼兒園。”

“薑寧毅，你知不知道玉凝的抑鬱症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

我鬆開了剪刀，剪刀滾到薑瀚文腳邊，薑瀚文嚇得往後退。

我退後兩步，看著薑寧毅護著瀚文的樣子。

看著地上玉凝還睜著的眼睛。

那眼睛，像妹妹。像媽媽，像所有我拚了命想救卻救不了的人。

我笑得渾身發抖，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薑寧毅，你讓我轉學，你說玉凝的事我決定就好。”

“你早就知道。”

“你什麼都知道。”

“你什麼都知道，你還是把薑瀚文送到了玉凝麵前。”

“你護著他。”

“你護著你兒子，看著他殺了你女兒。”

我轉身，把地上的玉凝抱起來。

“薑寧毅，你和那個小賤種，一個都跑不了。”

“我發誓。”

“我要你們所有人，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