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小滿把所有錢都投進去那天，是兌付日的前一天。

她拉著婆婆，在客廳裏算賬。

茶幾上攤著幾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媽，等明天分紅到賬，我給您換個新冰箱。"

"再給我和沈川換輛車。"

"剩下多的，咱把老房子重新裝修一遍。"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我兒媳婦有出息。"

"我早就說了，小滿能成事。"

林小滿又轉頭看我，下巴抬得老高。

"嫂子，你等著看吧。"

"明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財運。"

"到時候你可別酸。"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林小滿，你現在還能撤。"

"撤了，頂多虧點手續費。"

她嗤了一聲。

"撤什麼？明天就翻倍了。"

"你現在讓我撤，就是見不得我明天發財。"

我歎了口氣，沒再勸。

該說的，我都說了。

第二天，兌付日。

林小滿一大早就起來了，洗了頭，化了妝，換了件新買的紅裙子。

她坐在沙發上，舉著手機，眼睛發亮。

"媽，等我拿到分紅，晚上請全家下館子。"

她把截圖發到家庭群。

【今天分紅到賬，見證曆史！】

底下瞬間一片點讚。

大姑回。

"小滿發財了可別忘了我們。"

林小滿回。

"放心吧姑，忘不了。"

全家都在等。

我也在等。

等到中午，分紅沒到。

林小滿坐不住了，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走。

"怎麼回事，說好上午到賬的。"

她一會兒坐下，一會兒又站起來，手指絞著手機掛繩。

林小滿給導師發消息，對方回得慢吞吞。

"別急，係統結算，下午到。"

她鬆了口氣，轉頭跟我們說。

"看吧，導師說下午。"

婆婆也幫腔。

"就是，大平台，結算慢點正常。"

等到下午四點，還是沒到。

林小滿再發消息，屏幕上隻剩一個紅色感歎號。

消息發不出去了。

她臉色變了變，又去翻導師的朋友圈。

朋友圈也看不了了。

她又去打那個理財平台的客服電話。

提示音一遍遍響，就是沒人接。

她臉上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不會的......不會的......"

她小聲嘟囔，手開始抖。

"導師可能......在忙。"

她給自己找台階。

"肯定在忙，他天天那麼多單子。"

沈川在旁邊小聲說。

"小滿，會不會出事了？"

她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能出什麼事！你別烏鴉嘴！"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把手機攥得死緊。

婆婆也坐不住了，湊過來問。

"小滿，錢到底什麼時候到啊？"

林小滿強撐著笑。

"快了快了，導師說了下午。"

可她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手機屏幕。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家子。

他們都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數字。

我心裏咯噔一下，剛要開口。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本地一個座機號。

林小滿按了免提。

"喂，哪位？"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聲，冷冰冰的。

"林小滿女士嗎？我是東城派出所的。"

"你近期是不是往一個叫'財富自由營'的平台轉過錢？"

林小滿的手，僵在半空。

"是......怎麼了？"

"這個平台涉嫌非法集資，已經立案。"

"你是受害者之一，請盡快來派出所報案。"

林小滿舉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手機從她手裏滑落，摔在地毯上，悶悶一聲響。

她臉上的笑，僵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