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睜開眼,手裏的佛珠停了。
“封亭。”她隻說了兩個字。
侍衛立刻把亭子圍了,湖上的橋口也站了人。
滿亭的命婦沒一個敢動,可眼睛全在我身上轉。
嫡姐從袖裏取出一方帕子,雙手呈上去:“太後娘娘,這是臣妾今早從長樂宮外撿到的,侍衛說,是那男子翻牆時落下的。”
帕子是男子用的素絹,我從沒見過。
她又道:“另有一名長樂宮的宮女,親眼見那男子進了妹妹的寢殿。臣妾不敢妄斷,隻求太後徹查。”
她句句都是不敢,句句都在往我身上釘釘子。
我上前一步,直視著她:“皇後娘娘,一方來路不明的帕子,一個還沒露麵的宮女,就要定臣妾的罪?”“沒有實證,娘娘就不怕擔汙蔑之名?”
話音剛落,安國公夫人冷笑一聲:“貴妃娘娘好大的口氣,皇後娘娘跪著說話,你站著問罪,這是哪家的規矩?”
“恃寵而驕,不過如此。”
“還敢提汙蔑,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道?”
“不知廉恥。”
最後四個字不知是誰說的,說得極輕,亭子裏卻人人都聽見了。
我喉嚨裏發堵,眼眶燒得疼,硬是沒掉一滴淚。
要是哭了,她們就更高興了。
嫡姐抬手:“傳人。”
一個宮女被帶上來,臉生得很,跪下就磕頭,磕得咚咚響:
“奴婢是長樂宮灑掃的,昨夜亥時,奴婢親眼看見貴妃娘娘和一個男子在殿裏獨處,門關著,燈亮了大半夜。”
長樂宮的灑掃宮女我都認得,這張臉,我從未見過。
“你說你是長樂宮的,”我聲音發冷,“那你說說,昨夜寢殿是誰掌的燈?殿前守夜的是哪兩個人?”
宮女卡住了,眼珠子轉向嫡姐。
嫡姐眼皮都沒抬:“她一個灑掃的,哪裏記得這些。”
“記不得殿裏的人,倒記得殿裏的事?”我氣得手都在抖,“皇後娘娘,這樣的證人,您是從哪裏找來的?”
嫡姐終於抬眼看我,神色從容:“妹妹隻說證人不對,卻不說昨夜殿裏到底有沒有人。妹妹敢說沒有?”
我像張口卻被噎住了。確實有人。
但是翻牆而入、拍著袖子上的灰笑話自己是采花賊的皇上啊。
可太後正在氣頭上,他不想我替他背這個過。
我若說出來,便是坐實了皇上抗旨,那一月的禁足是太後親口罰的。
我咬著牙,話衝到嘴邊,拐了個彎:“昨夜來的是什麼人,臣妾心裏清楚。來人留有信物,絕不是你們口中的外男。”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錯了。
嫡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貓撲到了什麼。
“信物?”她聲音陡然拔高,轉向太後,“太後娘娘聽見了,她親口承認,昨夜確有男子入殿,還留了信物,她竟私藏至今!”
滿亭嘩然。
“真留了信物!”
“這是明目張膽啊。”
嫡姐跪著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沉痛:“太後娘娘,沈氏穢亂後宮,證據確鑿。臣妾與她同出沈家,本不該說這話,可沈家百年清名,不能毀在她一個人手裏。父親年邁,若因此獲罪,臣妾也是無顏。”
她提了父親。
我猛地看向她。
她在說沈家,她在說父親獲罪。她不是要讓我丟臉,她是要我死,連沈家一起拖進去,然後幹幹淨淨地做她的皇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泄憤。
這是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