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魚是從大殿階前撈來的,渾身金燦燦的,怕不是尋常魚。”
禦膳房廚官握著剔骨刀,俯身打量木盆裏的我。
我忍著心口劇痛,用尾鰭撥開水波,在覆著薄霜的銅沿上艱難劃動。
一下,兩下。
水痕勉強拚出一個歪斜的“九”字。
端著銀盤路過的蟹女忽然停下,盯著我的尾巴看了許久。
“這不是九公主尾上的月牙胎記嗎?”
“放肆!”
嚴嬤嬤手持蟠龍金令,踏入廚房。
“九公主正在偏殿休養,你竟指著一條凡魚胡言亂語?”
蟹女慌忙跪下。
“嬤嬤,它額間有紅鱗,尾上有月牙,方才還寫了一個九字......”
嚴嬤嬤冷聲打斷:“偷盜禦膳食材,還敢編造妖言,汙蔑主子。來人,將她拖進水牢,拔去甲殼,聽候發落!”
兩名侍衛衝進來,將哭喊的蟹女拖了出去。
嚴嬤嬤看向廚官。
“十姑娘說了,這魚是從凡間送來的補藥,好生關著。若少一片鱗,你們全家都得陪葬。”
廚官連聲應是,把我倒進角落的黑鐵水缸。
缸裏擠滿草魚,水草腐爛,汙水渾濁。我被壓在缸底,幾乎喘不過氣。
入夜後,禦膳房終於安靜下來。
我遊到出水口,用僅剩的龍牙一點點咬斷水草。鐵柵欄已被水流腐蝕出一道缺口,我側著身子往外鑽,鱗片被粗糙的鐵邊刮落,鮮血很快染紅了水。
我不敢停,沿著排水渠奮力向外遊。
躍出溝渠時,我摔在冰涼的玉石台階上。身上無水,呼吸越來越困難,隻能一次次甩動尾巴,順著紅珊瑚長廊往萬壽殿挪。
“還沒找到?九公主究竟去了哪裏?”
殿內傳來父王焦急的怒聲。
門扇半掩,我拚盡最後一點力氣撞開門縫,滾到父王的雲紋靴旁。
啪,啪,啪。
我以魚尾拍出三長兩短的節奏。
那是我幼時和父王的約定。隻要我這樣敲門,他無論多忙,都會放下奏折,帶我去東海之巔看明珠。
父王停住腳步,低頭看著遍體鱗傷的我。
他緩緩蹲下,將我托進掌心。
“這個節奏......”
父王眼中閃過驚疑。
“珠珠?”
母後從鳳椅上起身,快步走來。
“去偏殿!醫官不是說珠珠在休息嗎?立刻看看榻上的人是誰!”
我伏在父王掌心,眼淚混著血水落下。
父王,是我。
“父王!母後!快退後!”
錦兒披著白色外袍從偏殿跑出來,手中攥著一片染血的銀白鱗片。
“它不是姐姐,是從西海逃來的噬血妖魚!”
父王掌心一頓。
錦兒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我方才親眼看見它從姐姐窗邊鑽出來,嘴裏還叼著姐姐的護心鱗。它想吞食姐姐的龍氣,借機化龍!”
“姐姐如今昏迷不醒,身上全是傷口!”
母後推開偏殿大門。
簾幔之中,軟榻上躺著一個幼小身影。錦被之上,露出的分明是我的臉。
父王方才眼中的溫情蕩然無存。
“孽畜,竟敢殘害本王的女兒!”
金色龍氣從他掌中迸發。
我來不及躲避,便被震飛出殿,重重落進水池。五臟六腑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鮮血在白沙上緩緩散開。
侍女從偏殿出來稟報:“陛下,九公主脈象平穩,並無性命之憂,隻是仍在沉睡。”
父王鬆了一口氣,冷冷望向池底。
“撈起來,送回禦膳房,加鎖看管。”
“萬壽宴開席時,剁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