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我剛進祠堂,柳氏便將一份契書推到我麵前。
月娘坐在族老下首,頭上的九響銀鈴沒有摘,腰間還多了一串山庫鑰匙。
見我看過去,她連忙按住鑰匙。
“娘說我以後要管商路,讓我先熟悉山庫。”
我沒有接話,低頭翻開契書。
前麵寫的是協助管賬。
到了最後兩頁,卻成了七山收益平分。
藥材任由月娘調配,連藥農的去留也要經過她的允許。
隻要我落筆,她便能名正言順地插手藥山。
“姐姐若不放心,可以隨時查賬。”
月娘彎腰替我研墨,聲音輕軟。
“我替你操持生意,絕不會多拿一文錢。”
我從旁邊的藥籃裏取出兩株草,壓住契書。
“妹妹既然這麼有把握,不如先看看哪株是赤心草?”
月娘手上的動作一頓。
兩株草的葉片相似,根部卻一紅一黑。
她看了半晌,指向左邊。
“這株。”
幾名藥師同時變了臉色。
我把左邊那株推到她麵前。
“這是爛心草。”
“入藥一錢,足夠讓人七竅流血。”
月娘猛地縮回手,臉上的血色褪了幾分。
“我管的是賬,又不開藥!”
“可你要調山庫。”
我點了點她腰間的鑰匙。
“連救命藥和毒藥都分不清,你憑什麼開庫?”
族老們看向月娘的目光變了。
她眼圈一紅,立刻低下頭。
“姐姐若不願意讓我幫忙,直說就是。”
“何必當眾為難我?”
柳氏抬手護住她,麵上的笑意淡了些。
“月娘不會,可以請藥師。”
說完,她把筆遞到我麵前。
“先簽。”
我接過筆,停在落款上方。
月娘顧不上擦眼淚,目光緊緊追著筆尖。
柳氏也屏住呼吸,放在桌麵的手一點點收緊。
眼看墨汁即將落下,一根拐杖突然橫掃過來。
契書被打落在地。
“不能簽!”
外祖母站在門口,氣得胸口起伏。
“烏家的藥山隻認山主,她連藥都不認識,也敢拿山庫鑰匙?”
月娘下意識護住腰間。
外祖母的目光又落在她頭頂。
“還有銀鈴,摘下來!”
月娘眼淚滾落,卻站著沒動。
柳氏彎腰撿起契書,拍去紙上的灰。
“娘,月娘隻是在幫朝露。”
“幫她?”
外祖母冷笑。
“我看你們是想趁她出嫁,吃了她的山!”
祠堂裏的議論聲瞬間大了。
柳氏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她握緊契書,指節泛白,語氣卻仍舊溫和。
“既然娘信不過我,那就等祭山大典。”
“到時謝公子和七寨族人都在,讓他親自決定,商路究竟該交給誰。”
我扶住外祖母,迎上柳氏的視線。
“好。”
柳氏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我沒給她追問的機會,扶著外祖母轉身離開。
剛走出祠堂,身後便傳來月娘壓低的聲音。
“娘,萬一姐姐反悔......”
“等她嫁進謝家,就由不得她了。”
柳氏沒再壓著音量。
“一個出嫁女,難道還想把夫家的產業攥在自己手裏?”
我腳步未停,掌心卻輕輕摩挲了一下銀刀刀柄。
原來她們不僅想分藥山。
還想借著我出嫁,徹底奪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