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願拿到航空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我喘著粗氣跑回家,想第一時間和我媽分享這個好消息。
她隨手遞給我一杯牛奶,“知道了。這幾年你也辛苦了,把這個喝了吧。”
我受寵若驚地接過杯子,將牛奶仰頭喝盡,隨即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再睜眼,消毒水的氣味刺鼻。
一邊的視線不知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我伸手想要撥開。
我媽在一邊神色複雜地看著我,“別亂動,給斯年捐獻眼角膜的手術剛剛結束,你還需要休息。”
我動作猛然僵住。
飛行員對身體和視力的要求極其嚴格,眼睛做過手術,就意味著我的航空夢,徹底碎了。
此時,我媽的繼子賀斯年,躺在另一張病床上虛弱開口,“是我不好,不該在高考後為了放鬆,喝過酒還去和同學飆車。現在出了車禍,還要害得哥哥給我捐眼角膜。”
我媽眼中原本不忍,在聽到他的話後,徹底消散。
她不再看我,轉頭安慰起賀斯年。
“別胡說,你還年輕。要是真的瞎了,以後的前程該怎麼辦?”
視線越過還在滲血的紗布,我輕聲問了一句。
“可是媽媽,那我的前程呢?”
我媽一愣,下意識回答,“你們怎麼能比?”
說完看我滿眼受傷,她像是自覺失言,語氣也軟了下來,“隻是要你捐獻一個眼角膜而已,另一邊不是還能看見嗎?況且你是哥哥,讓讓弟弟怎麼了?”
這句話我從小到大聽過無數遍,自從我媽二婚、賀琛和賀斯年父子搬進我家。
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我就從家中獨子,被迫成為了他的哥哥。
媽媽給我買的玩具,因為賀斯年一句喜歡,我就算再不願意也要讓給他。
他不過是隨口說了句“哥哥的房間好像更大更好”,我就要從住了十多年的房間搬到客臥。
就連我第一次喜歡的女孩林珊珊,也因為入了賀斯年的眼,被我媽勸說著放棄,最後成為了他的女朋友。
這次,明明是他自己酒後駕車導致的意外,我媽卻不惜給我下藥,親手毀了我的學業和前途。
酸澀在心底蔓延,我苦笑著扯了扯嘴角。
“好了,那你們先休息,我去給你們買飯。”
我媽說完就要往外走,剛站起來,身形卻晃了晃。
“媽,你沒事吧?是不是剛才給我備血太多的緣故啊?打飯這種事就讓保姆來吧,你趕緊回車裏坐一會兒。”
聽到賀斯年的這番關心,我媽欣慰一笑。
我卻如遭雷劈般,僵在了原地。
半年前,我被誤診為白血病,需要直係親屬捐獻骨髓。
我求媽媽幫我做配型,她隻丟給我一句,“你明知道我貧血,身體不好,怎麼可能給你捐骨髓?去找你爸!”
最後雖然有驚無險,可當時她的話,還是像根刺一樣紮進我心裏。
每想起一次,就疼一次。
我安慰自己,我媽應該是真的身體不好,這不代表她不愛我。
可現在,她卻肯為了賀斯年的手術,備血。
多年來為她找的所有借口,都在此刻被無情推翻。
尖銳的痛苦在心底炸開再也抑製不住,五臟六腑像被眼前事實絞得血肉模糊。
我捂住心口,疼到臉色煞白。
關門聲響起,我媽走了出去。
賀斯年沒了剛才裝出來的懂事模樣,起身走到我病床前,一把撕開了他臉上的紗布。
看著他那雙完好、噙滿嘲諷的雙眼,我呼吸一滯。
“你......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