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院坐滿了賓客。
正式的性別揭曉雖然隻有我們三個人參加,許樘成卻還安排了晚宴。
沒人知道氣球屋裏發生過什麼。
他們看著滿地粉色彩帶,紛紛恭喜許樘成如願得了女兒。
隔著落地窗,我看見許母站在人群中,笑著和親友討論孫女的滿月禮。
許樘成卻遲遲沒有出去。
他看了眼時間,又回頭看我,眉間的不安越來越重。
我的手機再次震動。
母親已經打了十幾通電話。
【雙雙,怎麼不接電話?】
【是不是不舒服?】
【媽媽現在過去,你千萬別硬撐。】
屏幕亮起時,許樘成也看見了。
他剛拿起手機,顧卉便臉色微變,快步擋到他麵前。
“賓客都在等你。”
“叔叔阿姨也在問,嫂子什麼時候出去切蛋糕。”
許樘成越過她,看向臉色慘白的我。
“家庭醫生還要多久?”
顧卉攥緊手指。
“應該快了。”
“嫂子就是嚇到了,沒必要把事情鬧大。”
“現在叫救護車過來,賓客會怎麼想?”
許樘成沒有立刻認同。
他緊繃著下頜,眼底的猶豫逐漸變成煩躁。
我知道,他已經害怕了。
隻是不肯承認。
一旦叫來救護車,就等於承認顧卉買的設備有問題。
也等於承認他拿著鑰匙站在門外時,我不是在爭風吃醋。
我是真的在求救。
主持人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請準爸爸帶著準媽媽上台,一起切開揭曉蛋糕!”
賓客紛紛開始起哄。
許樘成閉了閉眼,走到沙發前,將我抱了起來。
“先出去露個麵。”
“切完蛋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我想搖頭,僵硬的脖頸卻動不了。
他隻當我默認,抱著我走向門外。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過去七個月,我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幕。
他抱著我,和我一起走向親友的祝福。
可真正等到這一天,我們的女兒已經不會動了。
剛走出兩步,我的腹部突然繃緊。
劇烈的痙攣從小腹竄向腰間,我猛地蜷縮起來,本能地揪緊他的衣領。
許樘成腳步一頓。
看清我的表情後,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挽雙?”
他拍了拍我的臉,聲音發顫。
“你別嚇我。”
顧卉跟在後麵,小聲解釋:
“可能是假性宮縮。”
“七個月的孕婦都會有。”
許樘成猛地回頭。
他看向顧卉的眼神,沒有縱容,隻剩冷得發沉的審視。
顧卉嘴唇發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外麵的催促聲還在繼續。
許樘成卻轉身將我抱回房間。
任憑顧卉在身後喊他,他也沒有回頭。
他將我平放在沙發上,手掌貼向我的肚子。
一下,兩下......
半分鐘過去,掌心下始終沒有回應。
他眼裏的恐懼終於壓過僥幸。
許樘成猛地起身,翻開我的產檢包。
報告、營養劑和備用衣物散落一地。
那雙粉色嬰兒襪掉在腳邊,他卻連看都沒看。
最終,他從包底翻出一台便攜胎心儀。
這是懷孕五個月時,他特意買回來的。
第一次聽見女兒有力的胎心,他錄了整整十分鐘,還設成了起床鈴聲。
此刻,他握著探頭的手抖得厲害。
冰涼的耦合劑落在我的肚子上。
探頭從左側緩緩移向右側,儀器裏隻有雜亂的電流聲。
許樘成的呼吸越來越急,額角很快滲出冷汗。
顧卉站在幾步外,臉色慘白。
“可能是位置不對。”
“寶寶也許翻身了。”
許樘成沒有理她。他重新調整探頭,按向女兒平時胎動最頻繁的位置。
急促的數字終於跳上屏幕。
許樘成僵硬的肩膀驟然一鬆。
可下一秒,他看清了屏幕旁邊亮起的提示。
那是我的心率,不是孩子的。
探頭仍在一遍遍移動,屬於胎兒的區域始終空白。
幾秒後,儀器停止搜索。
許樘成臉上最後一點血色徹底褪盡。
屏幕中央,代表胎心的數據緩緩歸零。
他手腕上那隻提前準備好的粉色寶寶腕帶,無聲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