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分鐘後,顧卉帶著兩個工作人員進來。
她換了幹淨裙子,也補好了妝,除了眼尾微紅,已經看不出剛才的狼狽。
“嫂子,直播間還在等。”
她站在沙發前,柔聲哄我。
“品牌方說流程不能停,你就露個麵,好不好?”
我沒有回應,連抬眼皮都變得吃力。
顧卉盯著我看了幾秒,笑意漸漸淡下去。
“你真打算讓樘成替你賠違約金?”
站在她身後的工作人員麵麵相覷。
其中一人忍不住提醒:
“顧小姐,許太太看起來真的不舒服。”
顧卉臉色一冷。
“她就是心情不好,孕婦哪有這麼嬌氣?”
“扶她起來。”
兩人猶豫著架住我的胳膊。
我的雙腳剛沾地,膝蓋便猛地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正前方立著拍攝用的金屬燈架。
尖銳的支腳,直直對著我的小腹。
顧卉下意識躲開。
一道身影卻猛地衝過來,攔腰接住我。
許樘成的後背重重撞上桌角。
他疼得臉色發白,托著我的手卻絲毫沒鬆。
“誰讓你們碰她的!”
他抬起頭,額角青筋繃起。
兩個工作人員被吼得愣在原地。
顧卉也怔住了。
“我隻是想幫忙。”
“品牌方一直催,我不想讓你為難。”
許樘成聲音不高,卻冷得嚇人。
“我讓你繼續了嗎?”
這是今天第一次,他沒有先聽顧卉解釋。
顧卉紅了眼,看著許樘成抱緊我的手,嘴唇輕輕發顫。
“你凶我?”
“從小到大,你因為她凶過我多少次?”
許樘成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我,掌心護住我的後頸。
“挽雙?”
他叫我的名字時,聲音已經啞了
“撞到哪裏沒有?”
我很想告訴他沒有。
可缺氧後的頭痛、胸悶和腹部陣陣墜痛混在一起,我已經分不清哪裏更疼。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透支最後的力氣。
對上我渙散的目光,許樘成臉上終於浮起慌亂。
“關掉直播。”
“今天的流程全部取消。”
顧卉臉色驟白。
“可是品牌方——”
“賠多少,我出。”
許樘成把我抱回沙發,半跪在地上,握住我的手不停揉.搓。
發現我的指尖怎麼也暖不起來,他眼底的不安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牆上的投影突然亮起。
顧卉沒有徹底關閉流程,提前錄好的寶寶寄語開始播放。
畫麵裏,我穿著米白色孕婦裙,低頭摸著肚子。
主持人問我,最期待孩子出生後的哪件事。
我笑著回答:
“希望她第一個學會叫爸爸。”
“因為她爸爸盼了她很久。”
許樘成的手驟然收緊。
畫麵切到七個月前。
驗孕棒出現兩條紅線時,他蹲在浴室裏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他把耳朵貼在我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一遍遍問女兒能不能聽見爸爸說話。
視頻裏的我輕聲笑著。
“我想過,孩子以後最信任的人會是誰。”
“應該是她爸爸吧。”
“因為我也最信任他。”
房間裏隻剩投影儀運轉的聲音。
許樘成仰頭看著我,眼眶泛紅。
“今天是我沒處理好。”
“等派對結束,我陪你去醫院。”
我心裏最後一點期待,徹底沉了下去。
還是派對結束以後。
哪怕他已經開始害怕,顧卉安排的活動依舊排在我和孩子前麵。
他俯身,將額頭抵在我的手背上。
“你想怎麼罰我都行。”
“別拿自己和寶寶嚇我。”
說到寶寶,他本能地看向我的腹部。
下一秒,他的神情僵住。
淺色裙擺上,不知何時暈開了一片淡紅。
顧卉眼底閃過慌亂,立刻抓起地上的彩帶,在裙擺上擦了擦。
相同的紅色迅速暈開。
“是彩帶掉色。”
她急忙解釋:
“剛才氣球炸開,嫂子身上沾了不少。”
許樘成用指腹蹭過那片紅,眉心越皺越緊。
最終,他還是接過顧卉遞來的濕巾,一點點擦掉了指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