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為了填平爸爸欠下的八百萬高利貸。

我簽了地下藥廠的高風險試藥協議。

三年，三十六期靶向藥。

我的視力逐漸模糊，內臟也開始不可逆地衰竭。

拿到最後一筆安家費那天，我在大雪裏吐了口血。

強撐著走到家門外，想把銀行卡從門縫塞進去。

卻聽見裏麵傳來弟弟的聲音。

“媽，到底什麼時候不用裝窮啊？我那輛保時捷都落灰了！”

爸爸笑著訓他：

“急什麼，明天考驗期就滿了。”

“你姐從小流落在外，誰知道她骨子裏是個什麼樣的人？”

“隻有看她肯為了咱們家吃苦受罪，不離不棄，我才能放心認她。”

媽媽跟著歎氣：

“明天你把卡還她，咱們直接帶她回淺水灣的別墅，給她個大驚喜。”

我沒敲門，平靜地收回了那張帶血的銀行卡。

這三年每次試完藥痛得打滾時，我都是靠著看全家福熬過去的。

可原來這一切都隻是一場考驗。

而我也活不到明天看他們準備的驚喜了。

我轉身走回大雪裏，給媽媽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錢還清了，以後不用提心吊膽了。”

既然考驗結束了，我也終於不用再撐著了。

......

“聽雨怎麼還沒回我消息？這孩子，不會真要跟我們劃清界限吧？”

江婉音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蹙起。

“由她去吧。”沈柏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熬了三年，吃了那麼多苦，心裏有氣也正常。”

“等明天把她接回淺水灣，看到滿屋子的愛馬仕和那輛跑車，她自然會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

我靜靜地飄在半空中，看著我這輩子的親生父母。

靈魂不會感覺到冷。

但我仍能清晰地回憶起，半個小時前，我在那個沒有路燈的巷口，是如何被大雪一點點掩蓋的。

第三十六期靶向藥的副作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吐出來的血已經變成了黑色。

我在雪地裏痙攣，指甲死死摳進凍硬的泥土裏，直到十根指甲全部外翻脫落。

我多想再看一眼那個我拚了命想保住的家。

可視神經已經徹底壞死，我的世界在徹底陷入黑暗前，隻剩下手機屏幕上那句未發送的遺言。

“爸，媽，我好疼啊。”

但我最終沒有發出去。

我刪掉了那句話，改成了“錢還清了，以後不用提心吊膽了”。

因為他們不需要我的疼。

他們隻需要我證明，我是一個值得被認回來的、完美無瑕的乖女兒。

“媽，姐姐這幾年在外麵，是不是真的過得很慘啊？”

沈星渡穿著高定的克羅心家居服，盤腿坐在地毯上打遊戲。

他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幾分清澈的擔憂。

“我聽老陳說，她住的那個城中村，連個獨立的衛生間都沒有，冬天還要去外麵排隊上公廁。”

“咱們這考驗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江婉音歎了口氣，走過去摸了摸兒子的頭。

“星渡，你不懂。你姐姐從小在外麵長大，沒受過好的教育。”

“萬一她沾染了那些市井小民貪得無厭的習氣怎麼辦？”

“我們沈家家大業大，要是接回來一個隻會要錢的吸血鬼，以後怎麼放心把家業交給她？”

“隻有在絕境裏，才能看清一個人的本性。”

絕境。

我聽著這個詞，靈魂竟然發出一聲虛無的冷笑。

三年前，我被接回沈家不到一個月。

一群凶神惡煞的催收上門，把紅漆潑滿了我們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他們拿著欠條，說沈柏舟借了八百萬高利貸，不還就砍斷他的手腳。

那天，沈柏舟坐在地上，捂著臉痛哭，說自己對不起這個家。

江婉音抱著我，渾身發抖，眼淚一顆顆砸在我的脖頸上。

“聽雨，是爸媽沒用，剛把你接回來，就要讓你跟著我們受苦......”

我是個孤兒。

我太渴望有個家了。

為了不讓他們被砍手砍腳，為了保住這個家。

我連夜找到了黑市的藥頭，簽下了那份死亡率極高的地下藥廠試藥協議。

因為隻有那個來錢最快。

第一期藥打進靜脈的時候，我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

骨頭縫裏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咬。

我在逼仄的地下室裏痛得拿頭撞牆，直到額頭血肉模糊，才換來第一筆三十萬的安家費。

我一分沒留，全轉給了沈柏舟。

這三年，我成了藥廠最穩定的“小白鼠”。

因為別人痛得受不了都會中途退出，隻有我，為了每個月那雷打不動的二十萬還款，死死熬著。

“爸，明天我開我那輛保時捷去接姐姐吧！”

沈星渡扔下遊戲手柄，興奮地站了起來。

“她肯定沒坐過那麼好的車，我想看看她嚇一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