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婚姻登記處經手的最後一對新人,竟是我多年沒見的兒子。
他穿著西裝,身邊站著一個漂亮女孩。
陪他們來的,是前夫和再婚妻子。
看見我,兒子怔了怔,很快低下頭。
“您好,我們辦理結婚登記。”
我接過證件,指尖在他的名字上停了片刻。
當年離婚,前夫拿我的工作威脅我,逼我放棄撫養權,淨身出戶。
起初,兒子說怕我見到那個女人難過,不讓我參加家長會。
後來,畢業、工作、買房,我都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每次打電話,他都說:
“媽,我挺好的,您別操心。”
如今,他連結婚也沒告訴我。
女孩挽住那個女人的手:
“媽,等會兒陪我們拍照。”
說完,她看向兒子
“老公,你們認識?”
我等著兒子開口。
他卻垂下眼。
“她是登記員。”
我按流程核驗材料,將結婚證遞出去。
臨走前,兒子折回來,悄悄遞給我一張請帖。
“媽,婚禮您來。就是敬茶的事,爸已經安排好了。”
我接過來,說好。
他鬆了口氣,轉身去追他們。
我沒告訴他,我明天就要搬去外地。
房子賣了,行李也寄走了。
那張一直替他留著的床,我終於不留了。
......
“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別去婚禮現場觸黴頭。”
霍承淵的聲音在逼仄的客廳裏回蕩。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服,與我這間連牆皮都在脫落的老房子格格不入。
我停下手裏疊衣服的動作,轉頭看他。
“你怎麼有臉進我的門?”
霍承淵冷哼一聲。
他在那張沒罩防塵布的舊椅子前停下,皺著眉撣了撣灰,最終還是沒坐下。
“景行說今天在登記處碰見你了。”
“菀音心善,怕你一個人在家鑽牛角尖,非讓我來跑一趟。”
他從口袋裏夾出一張銀行卡,隨手扔在茶幾上。
“密碼是景行的生日。”
“裏麵有十萬。”
“拿上錢,明天出去旅個遊。等婚禮結束了你再回來。”
那張卡靜靜地躺在斑駁的木桌上。
我看著卡。
又看了看這個曾經把我逼上絕路的男人。
“霍承淵。”
我平靜地念出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喜歡在垃圾堆裏撿東西吃?”
霍承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清姝,你別給臉不要臉。”
“菀音為了這場婚禮籌備了半年,光是場地費就花了一百多萬。”
“薑晏如那邊的親戚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穿著這身窮酸樣去現場,是想告訴所有人,景行有你這麼個上不了台麵的親媽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
仿佛這是什麼不可辯駁的真理。
我拿起那張卡。
兩指捏著邊緣。
“我上不了台麵?”
“當年要不是你扣下我爸留下的古籍研究所名額,拿我的前途逼我放棄撫養權。”
“你以為,你能這麼安穩地把沈菀音那個女人娶進門?”
霍承淵不屑地笑了。
“那是你自找的。”
“你自己沒本事,連個名額都保不住,還怪我用手段?”
“再說了,你簽了放棄協議,景行就是我們霍家的人了。”
“你現在少拿母親的身份來壓他。”
我把卡對折。
“啪”地一聲脆響。
塑料卡片斷成兩截。
我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拿著你的錢,滾出去。”
霍承淵看著垃圾桶,眼神陰沉。
“行。”
“你有骨氣。”
“我看你明天要是敢去現場鬧,景行會不會認你這個瘋女人!”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大步摔門而去。
樓道裏傳來他嫌惡的罵聲,埋怨這裏的樓梯太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