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頂著全網鋪天蓋地的謾罵,我戴著口罩去未婚夫工作的學校給他送胃藥。
門沒關嚴,我看到曾經帶過的見習教師祁知螢正靠在他肩膀上喝奶茶。
她語氣輕快:
“當年要不是你把裴知茉在走廊勸阻打架的監控惡意剪輯成她毆打學生,”
“她也不會被網暴到吊銷教資。”
林宇隨手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泡,語氣漫不經心:
“她名氣太大了,不徹底毀了她,省裏的名師工作室怎麼會破格讓你接手?”
“隻要你前途好,她被罵幾句算什麼。”
祁知螢得意地挑眉:
“她天天躲在出租屋裏不敢見光,你打算什麼時候甩了她?”
林宇語氣平淡:
“教育局的複查期還沒過,我得留著她安撫情緒,免得她去查監控原件。”
“等下個月你的名師頭銜徹底坐實,我就跟她提分手。”
手裏的藥盒被我捏出深深的折痕。
本以為是學生家長斷章取義引發的雪崩,竟是他為了讓新歡上位親手策劃的死局。
我把手裏的胃藥扔進下水道,隱入黑暗之中。
......
“你怎麼沒開燈?”
出租屋的門被推開。
林宇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冷白光瞬間灑滿整個狹窄的客廳。
我坐在掉皮的舊沙發上,被光刺得眯起眼睛。
他隨手將公文包扔在桌上,走到我麵前。
“知茉,不是說好了你在家等我嗎?今天感覺好點沒有?”
他伸手想摸我的額頭。
我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隨即他自然地收回手,語氣裏透著無奈和縱容。
“又在看網上的那些評論了?我不是讓你把微博卸載了嗎?”
“那些鍵盤俠根本不了解真相,你越看越容易鑽牛角尖。”
我盯著他襯衫領口那塊很淺的水漬。
那是祁知螢喝奶茶時不小心蹭上去的。
我壓下喉嚨裏翻湧的酸水,聲音有些沙啞。
“你的胃還疼嗎?”
林宇愣了一秒。
他很快捂住胃部,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
“吃過藥已經好多了,學校的事情太多,連喝口熱水的時間都沒有。”
“今天知螢的公開課又出了點岔子,我去幫她盯了一下午的流程,確實累壞了。”
他坐在我身旁,試探性地握住我的手。
“知茉,其實我今天回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抽回手,將抱枕摟在懷裏。
“什麼事?”
“教育局關於你那個處分的複查期,下周就要到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溫和。
“我的意思是,我們不去申請複查了,好不好?”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為什麼?”
“你之前不是說,一定會幫我找到完整的監控,證明我沒有毆打那個學生嗎?”
林宇歎了口氣,眼神裏寫滿了心痛。
“可是現在網上的輿論太差了,就算我們拿出原版監控,那些人也會覺得是我們偽造的。”
“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太差了,我怕複查的過程會讓你再受一次刺激。”
“知茉,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換個城市,我養你。”
我看著眼前這張深情款款的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他在辦公室裏對祁知螢說的話。
我大概真的會被他這副處處為我著想的模樣感動到流淚。
三年前。
我是市裏最年輕的省特級教師。
二十六歲就帶出了全省成績第一的重點班。
省教育廳破格為我設立了獨立的名師工作室,無數榮譽加身。
那時的我,站在聚光燈下,滿眼都是對教育事業的熱愛。
而祁知螢,隻是一個連教案都寫不通順的見習生。
是我手把手教她如何控場,如何板書,如何處理突發情況。
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噩夢。
課間走廊上,兩個高個子男生突然爆發激烈肢體衝突。
其中一個甚至掏出了裁紙刀。
我衝上去奪刀,在混亂中將情緒失控的男生按在牆上試圖製止。
可第二天,這段監控卻出現在了各大同城熱搜上。
視頻被詭異地剪輯過,去掉了男生拿刀和打架的前因。
隻剩下我凶神惡煞地將學生按在牆上,死死掐住他脖子的畫麵。
輿論瞬間爆炸。
“暴力教師”、“教育界的毒瘤”、“殺人犯”的標簽死死貼在我的身上。
學生家長帶著記者堵在校門口。
我的車被潑紅漆,家門口被堆滿花圈。
教育局為了平息眾怒,連夜吊銷了我的教資,將我無限期停職。
我從雲端跌入泥沼。
連出門買菜都要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生怕被人認出來扔雞蛋。
是我最絕望的時候,林宇擋在我麵前。
他說會去幫我找證據,說監控一定有備份。
結果他告訴我,硬盤因為受潮損毀,原文件徹底找不到了。
他抱著顫抖的我,一遍遍地說會永遠陪著我。
祁知螢也經常跑來看我,握著我的手哭得比我還傷心。
我真的以為他們是我生命裏最後的光。
原來。
掐滅這束光的,就是他們自己。
“知茉?”
林宇見我遲遲不說話,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回過神,看著他偽善的眼睛。
“如果不去複查,我這輩子就再也不能站在講台上了。”
“難道我就活該背著打學生的黑鍋,一輩子像老鼠一樣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出租屋裏嗎?”
林宇的眼神暗了暗,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你為什麼非要執著於那個講台?”
“名氣難道比我們以後的安穩生活還重要嗎?”
“再說了,你現在這種名聲,就算真回了學校,哪個家長敢把孩子交給你?”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往我的痛處踩。
這就是他所謂的安撫。
打著愛我的旗號,親手折斷我的翅膀,再狠狠踩碎我的脊梁。
我靠在沙發上,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林宇,監控原件,真的找不到了嗎?”
他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眼神迅速閃躲。
“當然找不到了,當初技術科出具了損毀證明,你不是看過了嗎?”
“好了,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早點休息吧。”
他站起身準備去洗澡。
我看著他的背影,冷冷開口。
“那你今天胃疼,祁知螢給你送的奶茶,好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