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靠在門框上，視線已經有些無法對焦。

腿上剜肉留下的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我發了三次求救信號。”

我盯著程硯的眼睛，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按照布防，你該在百裏外的界碑處接應我。”

程硯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為意地撣了撣衣袖。

“你這不還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前幾天瑤瑤說夜裏總做噩夢，害怕得睡不著，我走不開。”

為了江瑤的幾場噩夢，他放棄了去救援深陷重圍的同伴。

這是他作為暗閣殺手的失職，也是作為竹馬的背叛。

顧長淮上前一步，擋在江瑤身前，隔絕了我滿身的血腥氣。

“行了，別一回來就興師問罪。”

“你既然接了任務，就該自己想辦法脫身，總指望別人算什麼本事。”

宋時渡則幹脆轉過身，捂住了江瑤的眼睛。

“先去把這身臟衣服換了，別在這裏礙眼。”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

我沒有去換衣服，而是拖著血跡斑斑的身體，一步步走向主閣。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血腳印。

主閣內，攝政王端坐在高位，手裏把玩著兩枚鐵膽。

我將南疆毒教長老的頭顱從包袱裏滾落在地。

“屬下阿鳶，幸不辱命。”

攝政王看著那顆頭顱，又看了看我慘白如紙的臉。

“你傷得很重。”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死不了。”

我伏在地上，聲音平靜。

攝政王忽然停下了手裏的鐵膽。

“北境王庭那邊，需要派個死士潛伏進去。”

“這任務九死一生，去了就可能永遠回不來，暗閣裏沒人願意接。”

我抬起頭，迎上他銳利的目光。

“屬下願往。”

攝政王眯起眼睛審視著我，“你不想活了？”

“屬下想求主上一件事。”

我磕了一個頭。

“說。”

“若屬下能僥幸完成任務，求主上賜我自由之身。“

”隱去阿鳶這個名字，從此與暗閣再無瓜葛。”

大殿內安靜得可怕。

良久，攝政王輕笑了一聲。

“準了。“

”給你三天時間準備，三日後，你就不再是暗閣的阿鳶了。”

我磕頭謝恩，退出了主閣。

回到自己的住處時，發現門半掩著。

推開門，屋裏一片狼藉。

我藏在枕下的那瓶金瘡藥不見了，連帶著我打算在路上做幹糧的肉脯也空了。

江瑤正從我的衣櫃裏翻出一件雲紋軟甲，在自己身上比劃。

“阿姐這件護甲真輕便，比我那件重鐵的好多了。”

看到我進來，她不僅沒有收斂，反而理直氣壯地走過來。

“阿姐你回來了，借你護甲穿幾天，時渡哥哥說要帶我去城外騎馬。”

我看著她手裏那件護甲，那是十二歲時，我替宋時渡擋了一刀，他親手為我打製的。

“脫下來。”

我語氣毫無波瀾。

江瑤癟了癟嘴，眼淚說來就來。

“阿姐真小氣，不就是借穿幾天嗎，又弄不壞。”

正巧宋時渡端著熱茶走進來，看到江瑤哭，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

“你又在欺負她？”

他把茶重重擱在桌上，一把將江瑤拉到身後。

“一件破護甲，值當惹她掉眼淚嗎？“

”你若是在乎，我改日賠你十件。”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好，你賠。”

宋時渡被我幹脆的回答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不可理喻！”

他拉著江瑤轉身就走，連多看我一眼都不屑。

我獨自一人把屋裏的東西慢慢歸置整齊。

這間屋子裏，到處都是他們留下的痕跡。

程硯送的劍穗，顧長淮打的劍鞘，宋時渡雕的玉佩。

我把它們一樣樣找出來，沒有摔，沒有砸。

隻是平靜地把它們收進一個廢舊的木箱裏，鎖上銅鎖，推到了床底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