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的四歲生日宴,包下了京城最豪華的酒店頂層。
水晶吊燈將整個宴會廳照得猶如白晝。
穿著名貴禮服的賓客們穿梭其間,推杯換盞。
顧舒窈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入會場。
我穿著那件極其素淡的白裙子。
在滿場珠光寶氣的襯托下,活像個走錯片場的小乞丐。
剛一露麵,四周就傳來了細碎的議論聲。
“這就是顧家那個千金?”
“長得倒是粉雕玉琢的,可惜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
“穿得這麼寒酸,顧家怕是不怎麼待見這個殘缺品吧。”
這些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
顧舒窈聽得一清二楚。
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不悅,反而維持著端莊的微笑。
她拉著我停在一群京圈貴婦麵前。
對麵的李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用手帕掩著嘴角。
“舒窈啊,你這侄女看著還是這麼木訥。”
“聽說連最簡單的爸爸媽媽都不會叫?”
顧舒窈溫柔地將我護在身前。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太太多慮了,微音隻是性格比較內向。”
“雖然不會說話,但她很乖的,從來不鬧脾氣。”
每一句都是維護。
但每一句都在坐實我“智力低下”的傳言。
她這是在用最柔軟的刀子,一片片削掉我在這個圈子裏的尊嚴。
我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顧舒窈低頭迎上我的目光,笑得更加慈愛。
“微音是不是累了?姑姑帶你去那邊吃點心好不好?”
她根本不在乎我怎麼看她。
因為在她眼裏,我就是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擺件。
“哎喲,舒窈真是個好長輩。”
旁邊另一位太太湊過來逢迎。
“自己管理著歐洲那麼大的生意,回來還要照顧這個小拖油瓶。”
“顧老先生也是,怎麼不考慮從旁支過繼個聰明的孩子培養呢?”
顧舒窈立刻豎起食指,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王太太,這話可不能亂說。”
“微音是我大哥大嫂的心頭肉。”
“就算她這輩子都無法像正常人一樣交流,我們顧家也養得起她。”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周圍的太太們紛紛點頭稱讚她的格局。
我站在那裏,聽著她們用夾雜著法式口音的英語互相吹捧。
隻覺得極其倒胃口。
她們的法語發音簡直爛得像是在鋸木頭。
尤其是那個王太太,卷舌音完全不對。
我翻了個白眼,轉過頭去。
正巧,爸爸顧修齊端著一杯果汁走過來。
他看到我立刻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微音,爸爸剛才滿場找你。”
爸爸蹲下身,把果汁遞到我嘴邊。
“來,喝點鮮榨的橙汁,爸爸特意讓人不要加冰的。”
我張開嘴,剛要喝。
顧舒窈的手突然伸了過來,輕輕擋在杯口。
“大哥,微音剛才有點咳嗽。”
顧舒窈的語氣裏充滿了擔憂。
“這橙汁雖然沒加冰,但還是偏涼性,我怕她喝了晚上會鬧肚子。”
爸爸愣了一下,立刻收回了杯子。
“咳嗽了?怎麼回事?要不要叫家庭醫生來看看?”
爸爸是個純粹的學者,一聽到我身體不適,立刻緊張起來。
顧舒窈笑著搖搖頭。
“沒事的,我已經讓人給她熬了溫熱的梨湯。”
“大哥你今天要在前麵招呼客人,微音交給我照顧就行了。”
她十分自然地從爸爸手裏接過那個杯子。
遞給了一旁的侍應生。
“你平時做研究那麼忙,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顧舒窈體貼地說著,甚至還幫爸爸整理了一下西裝翻領。
爸爸感動地看著她。
“舒窈,真是辛苦你了。”
“你把微音照顧得這麼精細,我跟你大嫂也算放心了。”
我看著爸爸那副全然信任的模樣。
心裏一陣憋氣。
我根本沒有咳嗽。
顧舒窈就是不想讓爸爸靠近我。
她總是有各種合理的借口,將我和父母隔離。
在家裏也是這樣。
媽媽給我買的啟蒙繪本,她會以“油墨味太重”為由拿走。
爺爺給我請的鋼琴老師,她會以“噪音影響微音聽力發育”為由辭退。
她就像一張無形的、溫柔的網。
一點點將我包裹起來,剝奪我接觸外界的一切機會。
而大人們,都被她這副全心全意為我好的假象蒙蔽了。
我死死盯著顧舒窈那張溫婉的臉。
呼吸逐漸加重。
如果不是為了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我真想現在就用純正的意地緒語罵她個狗血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