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周六,我哪也沒去。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擺著那張外派確認書。
隻要簽下字,我就會在下周五飛往巴黎。
徹底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大門被鑰匙擰開。
衛令儀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走進來。
秦子衿跟在後麵,手裏拿著一杯冰搖紅茶,滿臉春風。
衛令儀把袋子扔在沙發上,掃了我一眼。
“昨晚長脾氣了,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走。”
“害得我在朋友麵前下不來台。”
她一邊換鞋一邊數落,語氣理所當然。
我沒有理她,拿起筆準備在確認書上簽字。
秦子衿眼尖,幾步走過來湊到桌前。
“恒哥,這是什麼呀?”
他毫不客氣地伸手把那張紙抽了過去。
目光在紙上掃了兩眼,突然發出一聲故作誇張的驚呼。
“哎呀,恒哥你要去巴黎總部啊。”
他轉頭看向衛令儀,假意地笑。
“衛姐你看,恒哥要去國外當大設計師了。”
衛令儀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從秦子衿手裏奪過那張紙。
看清上麵的內容後,她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裴恒,你發什麼神經。”
她指著那張紙,聲音拔高了幾度。
“你去巴黎?你連小區門口的超市都能走錯,去國外豈不是要報警找大使館撈你?”
“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我平靜地看著她。
“這是我的工作,我不需要你管。”
衛令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你的工作?你那點死工資夠幹什麼的。”
“老老實實在家待著,我還能管你一日三餐,別出去給我找麻煩。”
說著,她的雙手猛地用力。
“嘶啦”一聲。
那張承載著我三年努力的確認書,被她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接著又是幾下,紙張化作了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了地毯上。
她撕得那麼隨意,仿佛撕掉的隻是一張廢紙。
“這事沒得商量。”
她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秦子衿在旁邊假惺惺地勸慰。
“恒哥,衛姐也是為了你好。”
“國外的治安那麼差,你這路癡的毛病,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還是留在國內,有我們照顧你多好呀。”
我看著地上的碎紙片。
那一刻,沒有任何爭吵的欲望。
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彎下腰,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深夜,外麵下起了暴雨。
雷聲轟鳴,閃電撕裂夜空。
衛令儀和秦子衿早就各自回房睡了。
我拉開衣櫃,拿出一個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
沒有帶太多東西,隻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重要的證件。
我走到茶幾旁。
把衛令儀曾經送我的所有東西,一件一件擺放在玻璃桌麵上。
那塊帶有衛星定位功能的手表。
那個據說能在深山裏發出求救信號的智能手環。
甚至那個裝有防走丟程序的舊手機。
這些曾經被我視為救命稻草的東西,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囚禁我的枷鎖。
我打開自己常用的手機。
點開地圖軟件。
刪除了裏麵所有關於她的曆史導航記錄。
清空了家庭住址的收藏。
夜風卷著雨絲吹開窗簾,打濕了地板。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輪子在地板上滾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走到玄關,我沒有回頭看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
推開門,我走進漫天雨幕裏。
從此山高水長,我隻做自己的飛鳥,再也不需要她的坐標。